精到论

刘宜盛

我对这个问题始终拿不准。学问或许就是死打烂缠，有点无赖的感觉，赖住也是真功夫，很多做学问的人半途而废，我不认为人们在五十岁以后会突然变得有学问了，我只知道老人喜欢骗人。我不认为存在什么所谓的窝在一处村子的所谓学贯打通，村子之外的整个世界或许才是最大的学问，看得见摸得着的学问你不过问，只在那里不多的几本在附近能买到的书，越读越迷糊。我在自己的青年时代被各种各样的虚构摆布着，我对虚构完全没有一点好感，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事物就其本质而言的确是朴实的朴素的不必过多加以遮掩的。我早年在业余时写诗，我对那段时光很怀念，因为那时我不必切入到学问中去，我当时觉得只要好就是好，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好与不好竟然手一门大学问。实际上，在那段短暂的青葱岁月过去后，我就完全被这门大学问捕获了，直到像年老的囚犯一样衰老在其中，活着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我一直想搞明白我在两三年间发了疯似的写的那些诗究竟到了一个什么程度，非关好奇，只是想摆对自己的位置，不是某个学术机构给授予的学位那么简单，那个时候我就直觉地感觉到我写下的跟学位是毫无关系的，我对学位从来就没有提起过任何兴趣。我不是教授除了有一次我住在丰户营的时候被称作教授，那就是我就很显老吗？

我唯一的学问就是好与不好的学问。我写了两三年的诗，然后研究了小二十年好与不好的学问。我已经几乎知道了好与不好是怎么回事了。我见到诗就读，我很少说到某个西方诗人，我话不多，我有时奇怪地会对某个诗人持真正友好的态度，我不会把五个字的人名当作标签，假如我要对某个引号大学问家引号发难，我必首先皱紧眉头，我不是掂量自己的水平，我要算账，划不划得来。我不是学阀，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永远不会是，我清晰地意识到学阀是贬义，我几乎完全是个正常人，这是稀有与罕见的。还是谈到学问，我想学问就是永远怀抱谦逊的态度，对着杜甫点头哈腰，点头哈腰本来是个中性词，后来成了贬义，我无意于超过他，因为我要永远保证自己不停下来。乡村，老学究，你竟然能呆得住？不，不，不，我不是说你不聪明，我是为你感到难过。还有你，周游列国的说客，你纠集了那么多人，你太不过日子了，我一个钢子儿总能掰成两半儿花，我手劲儿就有那么大。

2016,7,4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