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工整

刘宜盛

傍晚写了一首小诗，抄录如下：天已擦黑，我用一次运河边的散步，给白昼画上一个句号。我在这春天，在这从冬天去往夏天的过道里，徘徊淹留。。。。。。乌鸦飞走，运河里翻卷的浪花，像一趟趟运货马车。我从上衣口袋里拔出钢笔，顺手给你写下这首小诗。我对自己的作品总是不满意，好像刚写完就旧了老了变得俗套了。这是我为什么很少谈自己的作品的原因。把诗写到工整，本来是不难的事，写到狂放大气才不容易，后来因为狂放大气的多了，又觉得工整的合乎语法的不容易了。这倒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先是读书识字学语法，后来就拽着酒瓶子撞破语法的藩篱，后来又慢慢地回到严格回到工整里去了。诗或许的确有一个对工整对稳定感对一丝不苟的向往，虽然斗酒诗百篇的李白被当作诗的代名词。李白是狂放的，囊括大块，不拘小节，以气为文，又常有奇格，的确相当了得，但李白不是全部。

我对各种诗歌现象从不持冷眼旁观的态度，看一会儿，就掺乎着说两句。但我基本上没有自己的观点，因为我只管写，对读者没有概念，作品的评价是离不开阅读的。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诗最好了，因为我基本上只读自己的诗。名气比较写作与阅读带来的充实感不知道要小到哪里去，我不完全是傻傻的，偶尔也有点小机智。我看问题的角度可能是有些问题，不是跟寻常不一样，而是跟谁都不一样。寻常觉得很难的对于我往往非常容易，寻常都会的我做不来。我不是诗人，跟诗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好。我跟寻常不一样，但没有主见，总是跟着寻常走，我总是很容易就被寻常接受。我的诗在见过我的人中间很受欢迎，我想他们是爱屋及乌。我没有把诗写好，这我自己知道，我还不至于笨到某某与某某那个份上。我的诗自始至终不曾有过语法错误，这是我至今未引起普遍关注的原因，接近于正常。我还活着。我的问题是没有对手，我很孤独。对于不识字的人，我是诗人；对于仅仅识几个字的人，我是大诗人。你不要怪我说话自相矛盾，我这也是没办法。假如我恨一切人，我硬顶，我说我是最好的，我就是在重复别人走过的路。我想我们总要有点新的，一公斤新的胜过成千上万吨旧的，诗当然不能靠数量。不要争，一争你就彻底报废了。要再去找一个读者。。。。。。

2016,4,6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