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侧面

刘宜盛

这是兰波的一种说法。海子说：你的声音抵达秋之子夜，长久喧响。无论是兰波还是海子，无论是济慈雪莱拜伦普希金诺瓦利斯特拉克尔还是王融李贺谢眺王勃，凡事在诗歌上有较大成就的，都有其镇定凝炼的一面，从容不迫，拈重若轻。寻常往往模式化简单化地去看待问题，好像这些都是些孩子家，可爱，调皮，单纯。事实情况不是那样。一般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家，摁那儿识个字都为难死了。我们首先要想到，这是些勤奋刻苦懂事的年轻人，至于作品，青年们在尚未真正形成震古烁今的风格以前，当然就以单纯纯净清纯清新称了，同时他们大多是激进的，有点猴急，但无伤大雅。兰波本人是个老板，海子是个大学老师，他们要经营事务要教书育人，这是他们的社会角色或叫世俗角色，这跟他们的大脑结构，他们天生的诗人气质是两回事，互相不存在决定关系。我们谈学术就仅就作品去谈，别的一概忽略不计，从历史的角度看，这是对的。我们现在看千年以前的诗人，就只有作品了。里尔克在给青年诗人的信中谈到两个问题，一是挖掘童年这座宝库，二是尽量不要去写爱情诗。我对此二说都持赞同态度。童年是快乐的总和，无忧无虑的总和，那当然是诗，不止是，而且是最高的，诗经唐三百，现在回头看看，又何尝不是我们遥远强的孩提时代的歌谣。爱情诗主要问题里尔克认为是以往的太多了，很难再写出新意，里尔克很奇怪地在无厘头的写尽说里庸俗了一把。依我的理解，爱情诗牵涉到具体的人，活人，你得把她们像羊一样牵出来，尤其现代社会，得有写真集，得有联系方式，诗在那边，人找不到，弄哪儿去了？我写过爱情诗，后来尽量避着绕道走。只是凭空想象，那得长得多寒碜，那就是实在找不到对象的，那种写不如不写，你写了，照片一出来，人一看，长这模样还那么花心，无论男女，都会觉得不好意思，自己想想是不也就那么回事。老早就有人说泰戈尔，人怀疑他那些爱情诗怎么捣鼓出来的。爱情诗很有用，当年我女朋友读我的爱情诗后就紧跟着我，西川老远见过。海子长巴得行，别看他个儿不高。海子是个方脸，感觉有点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躺大地上照那张就很棒。古代的女诗人其实都挺好看的，当然骨感，太肉太艳那脑子就浆糊了，现在个别的也行，得好好找，偶尔能搜到一两个。

2016,4,3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