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司马听 于 2016-10-16 20:31 编辑
楚是偷偷离开赵国的,吕不韦化妆成一个中年贵妇回邯郸接了走他,然后让一个侍卫穿着他的衣服住在大秦驿,每天披头散发假装喝醉了酒。他走的利索,却苦了留在赵国的妻儿。大秦驿的所有侍卫当场被砍头,事情败露后,他的使女侍卫全部被杀,樊於期因为回家探亲才得以幸免。阿清得知消息去看赵政的时候,院子里一片狼藉,血流遍地,血的腥味让她的胃一阵阵痉挛,她虽经历过很多次战争,记忆里却是第一次亲见这么多的鲜血。老远就听到成蟜在屋里的哭声,一直找不到赵政,后来才发现他惊恐地躲到了睡榻后的帐子里浑身发抖。
她带着织素去找廷尉郭淮言明厉害,用自己的性命和“天下吕记”担保赵政不会再逃回秦国再一次带赵政回了吕宅,又用了一整斛珍珠才请到他的手帖,把赵政安排进邯郸学宫启蒙读书。
四年前邯郸之围,她曾以吕记的名义设粥场赈济涌进邯郸的难民,又在街头鼓动百姓保家卫国,率先让吕记的伙计跟着荆轲上城站岗,戍守城池,她在邯郸早已小有名气。
赵政答应不再逃学,她还是挑了布匹和干肉去拜访学宫的主管祭酒百里韬,百里韬比以前亲近了许多,又提起邯郸之围她笑笑年纪就开设粥场的事赞不绝口,说赵国若都是她这样的百姓,何愁赵国不兴,坚决辞谢她带去的礼物,她答应以后再无带礼物上门百里韬才把布匹和干肉收了。
晚上睡的不错,早上起来,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一大早福伯过来禀报,说扁鹊后人前几日来邯郸,在邯郸坐馆,人们都说他医术十分精湛,这个消息让她十分兴奋。
“明天给赵政请一天假,我们带他去瞧病。”她吩咐下去。
第二天早早起来,外出办事,除了一些场合隐瞒不敬,她总是穿着男装。随着长大,她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所以早起着衣比以前慢了许多。一切收拾停当,赵政却还在磨蹭,又耗了一阵,才跟着她上马车。
来瞧病的人很多,医馆外排着长长的队。高士总是有些怪癖,插队者不医,粗鲁者不医,傲慢者不医,代人排队者不医;而且只坐馆行医,不上门瞧病。
医馆外秩序俨然,安静无声,她站在人群里耐心的等,轮到他们时,已快到正午。
“敢问公子可否成全在下之急?”她正要带着赵政进医馆,却被人拦了下来。
“不知公子所急何事?”阿清见那人衣着华丽,脸颊深陷几多病气,却也掩不了眉宇间的神采,心中不禁几分赞赏。
“不知怎的坏了肚子,看过不少大夫,都不见好,昨日家丁报告说扁鹊后人医术精湛来邯郸坐馆,本想一早就赶过来,奈何肠动频仍……”
急人之急,她就和他换了位置。
不料那公子刚进医馆,医童就过来给排队的人发了牌号,请后面的人未时再来。
未时,他们准时到了医馆外,很快轮到他们,阿清见一个鹤发老者坐在诊室,想来就是扁鹊后人,正要说话,却听那老者道:“无且,你带着公子去外面药房坐坐,我为女公子瞧病。”
阿房一阵惊讶,她明明穿着男装,可还是一眼就被看穿;本来是给赵政瞧病,不料有病的竟是自己。
“公子夜间可否安眠?”
“还差不多吧,就是梦太多,不论多晚睡觉,不论有多累,一闭眼就开始做奇奇怪怪的梦。”
扁鹊后人为她一手切脉,一手翻看她的眼睑,说她少时的大病服药损坏了记忆,头部又遭受过剧烈撞击,如果机缘巧合,也许可解。只是所需之药并不易得,若有眉目,自会派人前来相告。
“公子年已经十六,癸水至今未至,也不必惊慌,服了药这两个月就会到来。”
阿清从来不知道自己年龄几何,听大夫说自己十六,心中甚是激动。
扁鹊后人写了药方,给身边的医童拿起抓药。
“公子可以离开了。”扁鹊后人见她一脸欣喜的坐在那里。
“对了,此行本来是给赵政看病的。”她道,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这里的本意。
“小公子无病,无需服药。”
阿清还是讲了一遍赵政近的症状。
“小公子聪慧异于常人,一切皆有缘由,无需担心!”
见大夫说赵政无妨,心中安慰了不少,但又想起他平日的样子,心中还是一缕不安。
“他只有些思虑过度,抓些安神要即可。”
“思虑过度?”她更不懂了,“他还这么小,会思虑些什么?”
“公子不必忧虑,待风雨际会,小公子的病自然就会痊愈。”
“那,平时我该注意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保持平时的样子就可以了。”
阿清致谢,似懂非懂的到前面药房抓药,见那个叫无且的医童陪赵政玩的正好。
“这个送给你。”临走的时候无且把垂在腰上的一个药囊送给赵政,“平日里把这个戴在身上,可驱蚊虫,晚上睡觉放在枕畔,有益睡眠。”
“这是你心爱之物,怎么好随便……”阿清推辞。
“无且与小公子十分投契,小小药囊,何足挂齿。”
阿清见赵政喜欢,也就不再推辞,药已抓好,遂带着他和无且相辞。
熬了药亲自给赵政端去,看着他服了药,才回房也服了昨天抓回的药。服了药后她很快睡着,似乎没有做梦睡的很好,天快亮的时候醒来,听到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声,起身推开窗,夜的凉湿之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白天炎热不堪,夜晚的凉爽十分惬意让人精神一震,见天色欲曙,索性焚香抚琴,直到清晨。
两月后的某天早上,她看到殷红的血粘在褥子上。她已经知道,那是癸水,去年织素已经来了癸水,那时织素哭着跟她诀别,她也以为织素要死了而悲痛欲绝,后来两个人为此笑了好久。
溽暑以来,天热的让人透不过气,每日早晚,她只去吕宅后面的梅山走走,剩下的时间都呆在家里弹琴读书,绘画投壶,看吕记的账目。
立秋以后,天气凉下来,胃口也好了起来,她思念起荀太婆炒的五香蚕豆,心里欠欠的,就捡了个下午换了衣服准备去看看她。
街道两边的屋梁上,是成群的燕子,有的静静的立在细树枝上,有的叽叽咕咕的说着话,有的纵身一跃穿过房子的屋梁,又飞回树枝上,要不了多久,它们就要飞到南方过冬,等春天的时候才回来。想起燕子要走了,让她产生了些许孤独感。她想起江水,想起樱丘,想起杜瑾、乌叶子、田青牧,还有神女峰上的云霞烟雾。她看看左手的合谷,那儿刺了一朵樱花,小时候刚刺上的时候那樱花颜色浅黄,她以为要不了多久就会褪去,不料颜色越来越鲜艳,樱花也越来越逼真,乍眼看去就像一朵真的樱花。
不禁怅然,而燕儿只管兴奋呢喃。
“哎呀……”她一声轻呼,原来是与一男子相撞,她脸上不禁一阵发热。
“见梁燕归家,一时想念家人,竟看的忘了,撞到了公子,还请海涵。”那人赶紧歉意。
“没事,没事。”她揉着肩,只觉得那人十分眼熟。
“是你?!”
春天梨花开的时候,她偶尔女子装束在赵苑的照眉池照眉,有男子簪了一簇梨花在她的发鬓,那男子正是眼前之人。
“你是?”见那人疑惑,她才想起那时候她是女子装束。
“哦,我认错人。”她掩饰,“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徐巿,住在西城的千山驿。”
“千山驿是楚国的驿馆,徐兄是楚国人?”
“正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不知贤弟怎么称呼?”
“我……你叫我阿清就行了,就住在东城吕宅。”
“原来是清贤弟,东城吕宅……邯郸之围设粥场赈济难民的人就是你?”
“惭愧惭愧,力量微薄,不值一提。”她不禁有些脸红。
二人站在街角相谈甚欢。
“贤弟这是要何处去?不如去‘凯风居’坐坐,那里的莲藕酿的好极,你我把酒言欢,赔今日冲撞之罪。”
“岂敢岂敢,还是改日我请徐巿兄,今日一时留恋荀太婆炒的五香蚕豆才出来,正要去讨要些回去做小食。”阿清辞谢。
“我也是无事出来走走,贤弟若不嫌弃,我陪贤弟一同前往如何?”
见徐巿热络,阿清不知如何推辞,便允了,二人遂一起往荀太婆处去。
荀太婆八十多岁,身体仍然十分硬朗,精神也不错,她的儿媳早已过世,儿子带着孙子一直在外游学多年未归,但荀太婆丝毫不埋怨儿子,她说大丈夫应志在天下,所以一直都跟在外的儿孙说自己很好。
邯郸之围后一个雪天,阿清见街边白发苍苍老妇把唯一的烧饼给了乞食的小孩自己饿晕在雪地里,见她无人照管,就让她和六十多岁的刘媪和郑媪住在一起,三个人在战乱中失去家人的人相处的很和睦,她们很快摆起了豆腐摊子,兼卖些酱菜头小食维持生计。
院子里长着一架荼蘼,那荼蘼盘根错节,荀太婆佝偻着背坐在荼蘼架下打盹,荼蘼叶苍绿,老人白发正如荼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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