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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楼起】北大中文论坛-语文教育-专栏:网管工作交流、投诉专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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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16 13:40: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教师之友网 于 2015-2-16 13:53 编辑



》问候《北大中文论坛》管理员、版主和各位坛友春节快乐



 楼主| 发表于 2015-2-16 13:59:10 | 显示全部楼层

回答【北大中文论坛】一位上海网友问,一并告知坛友:

本帖最后由 教师之友网 于 2015-2-16 14:0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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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14:15:21 | 显示全部楼层
北大中文系教授陈平原:语文之美和教育之责
2015-01-09 来源:文汇教育 



  在中小学的诸学科中,没有哪一门学科引发和关注和争议有语文这么大。对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来说,母语教育总是教育的重中之重,语文教育的重要性自然非同一般。
  从新文化运动算起,现代意义上的语文教育已走过百年。纵然在如今的中学,诸学科排位时总是“语数外”,语文貌似老大,但实际的教学过程中,语文却难免沦为无足轻重“小三子”。
  随着新高考(课程)改革的临近,国内语文教育界正在加紧“盘算”:借助这一重大考试招生制度改革和新一轮课程标准的制定、教材的编制,语文教育能否趁势出击——不要吝啬,为自己的重要再吆喝几声;另一方面,不该语文课背的包袱,是不是也可以放下了。
  陈平原 /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今天谈教育,最响亮的口号,一是国际化,二是专业化。这两大潮流都有很大的合理性,但若以牺牲“母语教育”或“中国文辞”为代价,则又实在有点可惜。
  110年前,具体说是光绪29年(1903)11月,晚清最为重视教育的大臣张之洞在奉旨参与重订学堂章程时,在规定“中学堂以上各学堂,必全勤习洋文”的同时,强调“学堂不得废弃中国文辞”。之所以刻意凸显“中国文辞”,不是基于文学兴趣,而是担心西学大潮过于凶猛,导致传统中国文化价值的失落。此立场曾被批得“体无完肤”,今天看来颇有预见性。
  1、阅读与写作课:国外高校是抹不掉的必修课,我们还在由大学“自作主张”
  北大中文系百年系庆时,我曾谈及:“‘母语教育’不仅仅是读书识字,还牵涉知识、思维、审美、文化立场等。我在大陆、台湾、香港的大学都教过书,深感大陆学生的汉语水平不尽如人意。”前一句好说,后一句很伤人,这其实跟我们整个教育思路有关。
  教育部在启动此次新高考改革时,已明确宣布取消中学的文理分科。但至于今后大学是否要开设“大一国文”或“大学语文”,教育部不敢硬性规定,任凭各大学自作主张。相比之下,台湾教育界目前还在坚持6个学分的“大一国文”,显得弥足珍贵。
  记得4年前,在上海哈佛中心成立会上,与哈佛大学英文系教授交流各自的心得与困惑,我谈及“大一国文”的没落以及大学生写作能力的下降,对方很惊讶,因对他们来说,“阅读与写作”是必修课,抹不掉的。准确、优雅地使用本国语言文字,对于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时代的大学生都很重要。而这种能力的习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不是政治课或通识课所能取代的。
  学习本国语言与文学,应该是很美妙的享受。同时,此课程牵涉甚广——语文知识、文学趣味、文化建设、道德人心、意识形态,乃至“国际关系”等。最后一点是我的即兴发挥,起源于一件小事。
  多年前,东京大学教授藤井省三很悲伤地告诉我,日本的中学国文课本将删去鲁迅的《故乡》,理由是国文不该收外国人的作品。表面上争的是“译作”算不算“国文”,背后则是国民心态;长远看,此举多少会影响日后的中日关系。我们的中学语文课本是收译作的,除了承认现代汉语受外来词汇及表达方式的深刻影响,还显示了国人的开放心态及国际视野。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14:15:41 | 显示全部楼层

北大中文系教授陈平原:语文之美和教育之责

本帖最后由 教师之友网 于 2015-2-17 14:17 编辑

2、今人读书如投资,都希望收益最大化。这一思路明显不适合语文教学

  我从16岁开始教书,最初教小学及初中的语文课,后来在大学主讲文学史。记得“文革”时知青下乡,若被请去教书,十有八九是从语文教起——我自己的经历也是这样。因为校长们觉得,凡有一定文化修养的,只要满腔热情且肯用心,都能教好语文课。换句话说,语文很重要,但教语文课的门槛很低,完全可以“无师自通”。

  40多年后的今天,随着基础教育水平的提升以及高等教育的普及,当一个合格的语文教师,不管教的是小学中学还是大学,都不太容易了。但即便如此,高中的语文课或大学的文学史课程,依旧注重自由自在的阅读,没有那么多“先修课程”的限制,也不太讲究“循序渐进”。面对浩如烟海的名著或名篇,你愿意跳着读、倒着读,甚至反着读,问题都不大。这也是大学里的“文学教育”不太被重视的原因——“专业性”不强,缺几节课,不会衔接不上。

  可这正是中学语文或大学的文学课程可爱的地方,其得失成败不是一下子就显示出来的,往往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比如多年后回想,语文课会勾起你无限遐思,甚至有意收藏几册老课本,闲来不时翻阅;数学或物理就算了,因为相关知识你已经掌握了。另外,对于很多老学生来说,语文老师比数学、英语(课程)或政治课老师更容易被追怀。不仅是课时安排、教师才华,更与学生本人的成长记忆有关。在这个意义上,说中小学语文课很重要,影响学生一辈子,一点都不夸张。别的课程若非做专门研究,大都毕业就搁下,惟有研习本国语文,是“活到老,学到老”。

  语文教学的门槛很低,堂奥却极深。原因是,这门课的教与学,确实是“急不得也么哥”,就像广东人煲汤那样,需要时间与耐心。现代社会“知识大爆炸”,学生需要修习的科目很多,不可能只读“四书五经”;但贪多求快,道听途说,压缩饼干式的教学,对于中学语文或大学的文学史课程,损害尤其明显。因此,如何在沉潜把玩与博览群书之间,找到合适的度,值得读书人认真思考。

  今人读书如投资,都希望收益最大化。可这一思路,明显不适合语文教学。实际上,学语文没什么捷径可走,首先是有兴趣,然后就是多读书、肯思考、勤写作,这样,语文就一定能学好。《东坡志林》里提到,有人问欧阳修怎么写文章,他说:“无他术,唯勤读书而多为之,自工。世人患作文字少,又懒读书,每一篇出,即求过人,如此少有至者。疵病不必待人指摘,多做自能见之。”这样的大白话,是经验之谈。欧阳修、苏东坡尚且找不到读书作文的“诀窍”,我当然更是“无可奉告”了。据叶圣陶先生的长子叶至善称,叶老从不给他们讲授写作方法,只要求多读书;书读多了,有感觉,于是落笔为文。文章写多了,自然冷暖自知,写作能力逐渐提升。叶老这思路,跟欧阳修的说法很接近。

  3、我特别担心慕课风行的结果。别的课我不懂,但深知语文课不能对着空气讲,“现场感”很重要,必须盯着学生们的眼睛

  为何先说“学”,再说“教”?因本国语文的学习,很大程度靠学生自觉。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在这门课上表现特别突出。教师能做的,主要是调动阅读热情,再略为引点方向。若学生没兴趣,即便老师你终日口吐莲花,也是不管用的。十年前主编《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中国小说欣赏》(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5年),我在“前言”中称:“除了母语教学、人文内涵、艺术技巧等,我们更关注‘阅读快感’——读小说,如果味同嚼蜡,那将是极大的失败。”其实,不仅是选修课,语文课本都得考虑学生的阅读趣味。记得小时候新学期开学,最期待的就是领到语文课本,然后抢先阅读,半懂不懂,但非常愉快。

  说到语文学习的乐趣,必须区分两种不同的阅读快感:一是诉诸直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是含英咀华,来得迟,去得也迟。“经典阅读”与“快乐阅读”,二者并不截然对立。我只是强调教学中如何培养学生“发现的目光”。发现什么?发现表面上平淡无奇的字里行间所蕴涵着的汉语之美、文章之美、人性之美以及大自然之美。而这种“发现”的能力,并非自然而然形成,而是需要长期的训练与培育。这方面,任课教师的“精彩演出”与“因势利导”,都很重要。

  在拙作《从文人之文到学者之文——明清散文研究》的“开场白”中,我提及大物理学家费恩曼如何精心准备,投入极大热情,把物理学讲得出神入化,让人着迷,当时借用《迷人的科学风采--费恩曼传》里的一段话:“对费恩曼来讲,演讲大厅是一个剧院,演讲就是一次表演,既要负责情节和形象,又要负责场面和烟火。不论听众是什么样的人,大学生也好、研究生也好、他的同事也好、普通民众也好,他都真正能做到谈吐自如。”不一定是学术大师,任何一个好老师,每堂课都是一次精心准备的演出,既充满激情,又不可重复。

  如承认讲课是一门艺术,课堂即舞台,单有演讲者的“谈吐自如”远远不够,还必须有听讲者的“莫逆于心”,这才是理想状态。去年我在《文汇报》发文章,承认慕课(MOOC,即大规模开放在线课程)在普及教育、传播知识方面的巨大优势,同时又称:从事文学教育多年,深知“面对面”的重要性。打个比喻,这更像是在干“农活儿”,得看天时地利人和,很难“多快好省”。这“教育的性质类似农业,而绝对不像工业”的妙喻,不是我的发明,其实来自叶圣陶、吕叔湘二位老前辈。我特别担心慕课风行的结果,使得第一线的语文教师偷懒或丧失信心,自觉地降格为某名校名师的助教。别的课我不懂,但深知语文课不能对着空气讲,“现场感”很重要,必须盯着学生们的眼睛,时刻与之交流与对话,这课才能讲好。只顾摆弄精美的PPT,视在场的学生为“无物”,这不是成功的教学,也不是称职的教师。

  4、某种意义上,学文学的,太富贵、太顺畅、太精英,不一定是好事情。

  关于中学语文课以及大学的文学教育,我说过两句话:一是请读无用之书,二是中文系是为你的一生打底子;现在看来,有必要增加第三句,那就是:语文学习与人生经验密不可分。

  先说第一句,那是答记者问时说的。我谈到提倡读书的三个维度,其中包括“多读无用之书”。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今天中国人的阅读,过于讲求“立竿见影”了。在校期间,按照课程规定阅读;出了校门,根据工作需要看书。与考试或就业无关的书籍,一概斥为“无用”,最典型的莫过于搁置文学、艺术、宗教、哲学、历史等。而在我看来,所谓“精英式的阅读”,正是指这些一时没有实际用途,但对养成人生经验、文化品位和精神境界有意义的作品。

  第二句则是在北大中文系2012届毕业典礼上的致辞:“中文系出身的人,常被贬抑为‘万金油’,从政、经商、文学、艺术,似乎无所不能;如果做出惊天动地的大成绩,又似乎与专业训练无关。可这没什么好嘲笑的。中文系的基本训练,本来就是为你的一生打底子,促成你日后的天马行空,逸兴遄飞。有人问我,中文系的毕业生有何特长?我说:聪明、博雅、视野开阔,能读书,有修养,善表达,这还不够吗?当然,念博士,走专家之路,那是另一回事。”

  这就说到了第三句。引述章太炎“余学虽有师友讲习,然得于忧患者多”(《太炎先生自定年谱》),似乎有点高攀;那就退一步,说说普通大学生的学习状态。不同地区不同水平的中学毕业生,通过高考的选拔,走到一起来了;可实际上,他们的学习能力及生活经验千差万别。一般来说,大城市重点中学的学生学业水平高,眼界也开阔,乡村里走出来的大学生,第一年明显学得很吃力,第二年挺住,第三、四年就能渐入佳境——其智力及潜能若得到很好的激发,日后的发展往往更令人期待。如果读的是文史哲等人文学科,其对于生活的领悟,对于大自然的敬畏,对于幸福与苦难的深切体会,将成为学习的重要助力。

  某种意义上,学文学的,太富贵、太顺畅、太精英,不一定是好事情。多难兴邦,逆境励志,家境贫寒或从小地方走出来的大学生,完全不必自卑。

  五、大学生一定要学会表达。有时候,一辈子的道路,就因这十分钟二十分钟的发言或面试决定,因此,不能轻视

  对于今天的大学生来说,单讲认真读书不够,还得学会独立思考与精确表达。这里的表达,包括书面与口头。几年前,我写《训练、才情与舞台》,谈及学术会议上的发言、倾听与提问,其中有这么几句:“作为学者,除沉潜把玩、著书立说外,还得学会在规定时间内向听众阐述自己的想法。有时候,一辈子的道路,就因这十分钟二十分钟的发言或面试决定,因此,不能轻视。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14:16:54 | 显示全部楼层

北大中文系教授陈平原:语文之美和教育之责

本帖最后由 教师之友网 于 2015-2-17 20:24 编辑

对于今天的大学生来说,单讲认真读书不够,还得学会独立思考与精确表达。这里的表达,包括书面与口头。几年前,我写《训练、才情与舞台》,谈及学术会议上的发言、倾听与提问,其中有这么几句:“作为学者,除沉潜把玩、著书立说外,还得学会在规定时间内向听众阐述自己的想法。有时候,一辈子的道路,就因这十分钟二十分钟的发言或面试决定,因此,不能轻视。

  中国大学没有开设演讲课程,很多学者缺乏这方面的训练。”具体的论述容或不准确,但强调口头表达的重要性,我想八九不离十。大陆、香港、台湾三地大学生在一起开会,你明显感觉到大陆学生普遍有才气,但不太会说话——或表达不清,或离题发挥,或时间掌握不好。这与我们的课堂教学倾向于演讲而不是讨论有关。实行小班教学,落实导修课,要求学生积极参与讨论并记分数,若干年后,这一偏颇才有可能纠正过来。相对于其他课程来说,语文课最有可能先走一步。

  我博士刚毕业那阵子,曾被老先生夸奖“会写文章”。当初还觉得挺委屈的,因为,比起“思想深刻”或“功底扎实”来,这“会写文章”不算专业评价,更像是雕虫小技。教了30年书,逐渐体会此中甘苦。我终于明白,作为学者,会不会写文章,确实是个“事”——而且是不小的事。最近10年,我撰写了若干关于“现代中国述学文体”的论文,一半是学术史研究,一半则为了教学需要。不说成为大学者,即便只是完成博士或硕士论文,也都不是“动手动脚找东西”,或引进最新潮的理论,就能手到擒来的。

  在一个专业化时代,谈“读书”与“写作”,显得特别小儿科。或许正因此,当大学老师的大都不太愿意接触此类话题。既然没有翅膀,若想渡江,就得靠舟楫。不管小学中学大学,对于老师来说,给学生提供渡江的“舟楫”,乃天经地义——虽然境界及方法不同。在北京大学的专题课以及香港中文大学的讲论会上,每当循例点评学生的论文时,我不仅挑毛病、补资料、谈理论,更设身处地帮他们想,这篇文章还可以怎么做。学生告诉我,这个时候他们最受益。

  说到底,中学语文课以及大学人文学科,就是培养擅长阅读、思考与表达的读书人。只讲“专业知识”不够,还必须“能说会写”——这标准其实不低,不信你试试看。

  此文为作者在华东师范大学“百年语文的历史回顾与展望”研讨会上的主旨演说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14:23: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教师之友网 于 2015-2-17 14:25 编辑

陈平原:如何“述学”,什么“文体


(初刊《文史知识》2012年11期)

因痛感整个中国学界风气浮躁、积弊丛生,北大中文系学术委员会决定,从2006年春季学期起,为全体博士生(后兼及硕士生)开设“学术规范与研究方法”专题课。我临危受命,讲授此一学分的必修课(后改为限制性选修)。北大中文系拥有三个专业七个二级学科几十个研究方向,各专业方向之间,不说“楚河汉界”,也是学术趣味相差甚远。面对众多“各有自己的一套”(理论、眼光及趣味)的研究生,你的必修课(或限制性选修课)要想讲得不讨人嫌,还真的不太容易。我的策略是,尽量避免空洞的说教,更多地融入前辈以及自家的读书体会。具体做法是:每学年八讲,总主题不变,各轮换三分之一内容,且努力“旧瓶装新酒”。

说实话,上这门课,对我来说压力很大。因为,已经“术业有专攻”的博士生们,对任何有教诲意味的“非专业课”,大都抱拒斥心理。当初设计的教学目标是:“通过本课程的教学,培养学生的学术道德,使其在日后的研究工作中,既遵守学术规范,又保有创新意识与突破能力。”即便我注重修辞,尽量正面立论,但谁都听得出其中“训诫”的意味。此课程很容易被误解为“第二政治课”;若如是,效果肯定好不了。

一直惴惴不安的我,去年四月做了一次匿名的课程调查,结果出人意外的好。请看其中最关键的几项(数字代表认同此选项的人数):

您是否喜欢本课程?
□非常热爱 42
□比较喜欢 40
□一般 7
□不喜欢 2

通过学习本课程,您是否有所收获?
□收获很大 64
□略有收获 25
□没什么收获 1

本课程是否激发了您的学术热情?
□是的,我从此对学术充满热情 31
□略有引导作用,使我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对学术研究的兴趣 50
□没感到有这方面的效果,对学术仍持原来的态度 9
□不仅没有激发热情,反而对学术更感无趣或是恐惧了 1

您认为本课程是否有必要为研究生持续开设?
□非常必要 67
□可设为选修 25
□没必要 0

说实话,看到调查结果的那一瞬间,我真的“热泪盈眶”。熟悉目前中国的大学生态者,当能明白北大中文系开设这门课的良苦用心;而了解北大学生的志向及性情的,也当知晓此课程之不好讲授。


屈指算来,这已经是我第七次讲授此课程了。这一回的八讲,课目分别是:“学者生涯与学术道德”、“何为‘大学’——阅读《蔡孑民先生言行录》”、“永远的‘笳吹弦诵’——关于西南联大的历史、追忆及其阐释”、“学术批评与‘知识共同体’”、“国际视野与本土情怀——如何与汉学家对话”、“学问的积累与突破——引文•注释•参考书目”、“寻找的策略与乐趣——从工具书到数据库”、“如何‘述学’/ 什么‘文体’”。此前几年讲授的若干专题,因已整理成文公开发表,作为此课程的延伸阅读资料,提交给选课的学生们,就不再唠叨了。

课讲完了,按照规定,须组织考试。一百零几名博士生、硕士生,研究方向迥异,怎么考?不希望同学们为这门课花太多时间,我期中命题,期末收卷。这回的考试题目是:从“述学文体”角度,研读并评论一部(篇)本专业的经典论著;题目自拟,篇幅在5千字以上,十万字以下。发放此考题,粗看近乎“放水”——哪个专业都有导师指定的“必读书目”,随便挑一本,不就可以侃侃而谈了吗?是的,要求不高;可并非无的放矢。如此命题作文,乃有感于北大学生喜欢天马行空,缺乏“细读”的习惯,大都粗粗翻阅,匆匆走过场,不把前辈或经典放在眼里;甚至书没读完,就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展开批判。与其让学生们洋洋洒洒,不着边际地纵论中国学界如何如何,或本专业未来十年的发展方向,不如放低姿态,坐下来认真阅读并仔细评说一篇(部)大家公认的好文章(著作)。当然,不是一般性的阅读,要求选择“述学文体”这一特定角度。

“如何‘述学’/什么‘文体’”,此专题前两年我也讲过,但那是表演性质,并不要求学生跟着做。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14:24: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最早涉及此话题的文章,是刊于2001年4期《文学评论》上的《现代中国的述学文体——以“引经据典”为中心》。此后十年,我先后撰写并发表了《学者的幽怀与著述的体例──关于<陈寅恪集•书信集>》、《学问该如何表述——以<章太炎的白话文>为中心》、《胡适的述学文体》、《兼及“著作”与“文章”——略说<国故论衡>》、《“元气淋漓”与“绝大文字”——梁启超及“史界革命”的另一面》、《分裂的趣味与抵抗的立场——鲁迅的述学文体及其接受》、《有声的中国——“演说”与近现代中国文章变革》等。上述诸文,有以问题为中心的,也有针对特定学者的,大都刊载在颇有影响的学术刊物上 。


一般认为,“治学”之得失成败,关键在政治立场、文化趣味、专业知识以及时代风潮;至于“述学文体”,似乎无关紧要。可在我看来,如何恰如其分地“表达”自己的学养及思考,乃现代中国学者亟需锤炼的基本功。常被引用的鲁迅语录——“写完后至少看两遍,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去,毫不可惜” ,那只是一般的写作要求,至多达成主旨明确、思路清晰、文字简洁的目标。而我所关注的“述学文体”,牵涉整个现代学术生产机制,比如,什么才叫“论文”、为何需要“专著”、“教科书”意义何在、“演说”能否成为文章、“引文”的功能及边界、“报章之文”与“学者之文”如何协调、能否“面对公众”而又不失“专业水准”等,这一系列难题背后,牵涉到整个教育体制以及知识生产方式。若再说开去,则是全球化视野、西学东渐大潮、话语权争夺等在现代中国学界的自然投射。而这些,并不是一两句“学术独立”或“博学深思”就能解决的。

关于这个问题,不妨引用两篇已刊演讲稿——演讲之“粗枝大叶”,正好凸显大思路。2006年4月,我在“现代性与20世纪中国美术转型”国际学术研讨会【香港城市大学】上发言,开篇就是:“我坚信,现代性是一种思想体系,一种思维方式,一种生活方式,同时,也是一种表述方式。……诸位今天所从事的工作,比如说在大学里面教书、写作,以及在学术会议上发言、讨论等等,这一系列的活动,从思路到姿态,从言词到术语,基本上都跟传统中国大相径庭。不止跟先秦不一样,跟宋元明清的书院都不一样。换句话说,我们不仅已经改变了观念与思想,而且改变了思维习惯;不仅改变了学问的内容,而且改变了讨论的方式。所以,我今天讨论的问题是,现代性和现代中国人学术表达之间的关系。”接下来,此文粗粗勾勒以下问题:“学科”的建立及“话语体系”的形成、“教科书”的编纂及其影响力、“专著”为何被“独尊”、引进“标点符号”的意义、“演说”怎样转化成“论文”、“引经据典”之技巧及利弊等 。

2006年春季学期,我为北大中文系研究生开设“现代中国学术”专题课,第一讲题为“‘学术文’的研习与追摹”。借助在法兰西学院图书馆发现的老北大讲义,此讲首先辨析“学术文章”是否需要“经营”:“依我的浅见,‘学术文’的研习与追摹,应该作为中文系的必修课,而且是重中之重。因为,中文系毕业生的看家本领,不外乎阅读与写作。前面已经说了,所谓的‘写作课’不该局限于文学性的诗文小说戏曲,更应包括一般作为学问来看待的‘学术文’。借用章学诚的说法:‘夫史所载者,事也;事必藉文而传,故良史莫不工文。’(《文史通义•史德》)我略为发挥,不仅‘良史’,所有治人文学的,大概都应该工于文。”

具体讨论时,我引述章太炎对“文章”的看法:发表在《民报》上并广获好评的“论事数首”,不值得推崇,因其浅露粗俗,“无当于文苑”;反而是那些诘屈聱牙、深奥隐晦的学术著作如《訄书》等,“博而有约,文不奄质”,方才真正当得起“文章”二字 。照章氏的说法,自家所撰“文实闳雅”的,除了《訄书》,还有箧中所藏的数十首;这数十首,应该就是第二年结集出版的《国故论衡》。而日后胡适撰《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除表彰此书“精心结构”外,还称书中各章“皆有文学的意味,是古文学里上品的文章” 。另外,1960年5月,钱穆给时正负笈哈佛的得意门生余英时写信:“鄙意论学文字极宜着意修饰,近人论学,专就文辞论,章太炎最有轨辙,言无虚发,绝不支蔓,但坦然直下,不故意曲折摇曳,除其多用僻字古字外,章氏文体最当效法,可为论学文之正宗。” 对于政治立场迥异的胡适,钱穆也承认其文章“清朗”、“精劲”且“无芜词” 。其实,着力表扬胡适的“长篇议论文”,陈西滢和朱自清早已有言在先 。为了讲授“现代中国学术”这门课,我选择了自己心仪的16位现代中国学者(章太炎、梁启超、王国维、刘师培、蔡元培、胡适、鲁迅、顾颉刚、傅斯年、陈寅恪、钱穆、郭沫若、郑振铎、闻一多、宗白华、朱自清),每人各挑三篇文章,构成了本课程的“阅读文选”。课堂上,我再三强调,这些既是“文献”,也是“文章”,希望同学们阅读时能兼及“学问”与“文章”两个不同维度。

若章太炎的《五朝学》、王国维的《国学丛刊序》、蔡元培的《致<公言报>函并答林琴南函》、胡适的《水浒传考证》、鲁迅的《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等,体例不一,宗旨有别,但都是学术史上举足轻重的名篇。我的要求是,除了从思想史、学术史、教育史角度阐释,更希望转换思路,从“文学史”或“文章学”的角度阅读。记得当初编《中国散文选》及撰写《中华文化通志•散文小说志》、《从文人之文到学者之文——明清散文研究》时 ,我选了许多“学者之文”乃至历史、地理、农学、艺术等专门著作。在传统中国,“文章”与“学问”并未截然分离;只是最近一百年,随着现代化大潮汹涌,“专业性”成为主流,二者的分野才变得如此显豁。


为何需要从“文章学”的角度阅读“论著”?就因为同是“著书立说”,作者既受制于自家立场及时代风气,也受制于论题与文体。进入数据库及电子检索时代,读书人手指一按,相关资料便“脱颖而出”。这些脱离了特定语境的“文本”,在研究者笔下,成了可供任意驱遣的“孤魂野鬼”。今人喜欢引证鲁迅,但往往不考虑那些出自小说、诗文、著述、书信、日记的“语录”,各有其特定功能及限制。鲁迅本人是有明确的文体意识的,不说写给自己看的“日记”,有特定读者的“书信”,即便同是“论述”,也都量体裁衣:“学问须冷隽,杂文要激烈;撰史讲体贴,演讲多发挥——所有这些,决定了鲁迅的撰述,虽有‘大体’,却无‘定体’,往往随局势、论题、媒介以及读者而略有变迁。” 不仅鲁迅如此,古今中外很多文人学者都有“随机(体)应变”的能力。因此,单说“由文字以通乎语言,由语言以通乎古圣贤之心志”还不够,照钱锺书的设想:“复须解全篇之义乃至全书之指(‘志’),庶得以定某句之意(‘词’),解全句之意,庶得以定某字之诂(‘文’);或并须晓会作者立言之宗尚、当时流行之文风、以及修词异宜之著述体裁,方概知全篇或全书之指归” 。前半句说的是“阐释之循环”,后半句视野更加开阔,兼及历史、文化与文类。也就是说,阅读前人著述,不管“宗尚”、“文风”与“体裁”,一律当“史料”看待,实在是“暴殄天物”。

我曾刻意表彰“有学之文”与“有文之学”,同时再三提及“尚友古人”的诀窍,不仅在“道德”,更包括“文章” 。钱穆提醒余英时认真研读与自己精神气质及学术趣味相近的学者,如黄宗羲的《明儒学案》和全祖望的《鲒埼亭集》,并称揣摩这些“绝大文字”,“于弟此后治学术思想史行文,必有绝大帮助” 。而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第八讲,梁启超论述清初史学之建立,也曾专门表彰全祖望的性情与文章:“若问我对于古今人文集最爱读某家,我必举《鲒埼亭》为第一部了!” 依然健在的史学家中,能兼及考据与论述,撰写酣畅淋漓的大文章者,为数实在不多;而余英时名列其间,当之无愧。有感于此,我认定:“对比梁启超‘笔锋常带情感’的评传,以及条理贯通、见识高迈的学术史,当能明白任公先生与全谢山的学问文章颇多渊源。而钱穆、余英时师徒撰写史论时之追求‘绝大文字’,似乎也与梁启超、全祖望血脉相连。”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14:24:36 | 显示全部楼层

陈平原:如何“述学”,什么“文体”

本帖最后由 教师之友网 于 2015-2-17 14:26 编辑

作为“述学文章”,第一要务是解决学术史上关键性的难题,既要求“独创性”,也体现“困难度”,最好还能在论证方式上“出新意于法度之中”。这对作者的学识、修养、洞见、才情乃至“智慧”,有很高的要求。品鉴此类“绝大文字”,最好兼及大目标(如学术史意义及学问的境界)与小技巧(如构思之妙与细节之美)。撰述中之“腾挪趋避”,既为了学术思路的推进,也是文章趣味的体现。在内行人看来,好的考证或论述(无论文学、史学,还是数学、物理),用如此简洁的笔墨彻底解决某些悬而未决的难题,这本身就是“优美”的。

比起文学作品来,述学文章的“美感”,更是言人人殊。今天很多学者迷恋陈寅恪的文章,当初胡适、钱穆可都是一口咬定陈寅恪学问好,但不会写文章 。这种事情,很难说谁对谁错。今人欣赏的,古人或后人未必喜欢;反之亦然。在我看来,因各自性情、学科及教养的差异,谈论作为“文章”的学术著作,可以有“偏见”,但不能没有“自觉”。会不会写文章,是否此中高手,一出手,明眼人就能看出来。不要说一两本书、三五篇论文,有时就是那么几段话,聪明人“闻”都能闻出来——尤其是坏文章,更容易露馅。


要求研究生们仔细阅读若干好书好文,不只关心其在学术史上的贡献,更努力领略其论证方式、写作技巧,乃至文章的气势与韵味等——如此琢磨,有利于自家文章趣味的养成。至于能否从此登堂入室,逐渐由追摹走向创新,还得看个人造化。

批阅完一百零几份作业,大致感觉是,学生们是认真读过书才落笔的——能力有高低,才华有大小,初涉此道,能有几句真正属于自己的“深切体会”,这就很不错了。仍像以前一样,选择十篇左右好作业,推荐给自己比较熟悉的学术刊物 。不过,这回选择的不是《社会科学论坛》或《云梦学刊》,而是更有影响力的《文史知识》。我曾这样谈论此类“课堂作业”的长与短:“比起正在(或即将)撰写的博士论文来,这些‘随意挥洒’的课堂作业,只是路边的闲花野草。可对于读书人来说,‘学问’与‘心境’,二者缺一不可。如此说来,笔调轻松、言说自由、不含高深学理,但更多地浸润学生们的泪水与笑声的短文,也自有其可观处。” 在越来越讲求“专业化”与“引用率”的当下,《文史知识》愿意选刊这些“习作”,扶植正艰难跋涉的年轻学者,我深感欣慰。

2012年9月5日于香港中文大学客舍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19:37: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教师之友网 于 2015-2-18 00:05 编辑







致我們終將逝去的中國文學科


作者:唯諾


    早前根據教育局進行的調查顯示,在新學制之下,開辦中國文學科的學校數目由首屆191所,四年間跌逾14%至164所,選修人數亦由4696人、佔首屆學生0.6%,跌至本學年3287人、佔4.7%,以比例計下跌1.3個百分點。在退修方面,第二屆文憑試中國文學科的退修率更高達35%,大幅拋離其他學科。如此看來,文學科在不久的未來誓將成為歷史。

    可是,中國文學科就真的如此沒有存在價值嗎?

    回想起當初告知身邊朋友自己打算修讀此科時,他們均感諤然,「甚麼?中國文學?你讀完豈不是會變得呆頭呆腦嗎?」、「中國文學?聽說要背很多文章呢!那麼辛苦,還是不要讀好了!」、「你讀完將來升大學很難選科呢!」諸如此類的說話,我每天都在聽,聽得我快可以倒背如流了。可是,我並沒有動搖。縱使我對這一科其實並不是了解太深,但我只需要知道這一科能夠在中文課以外再給我更多機會寫作、接觸更多我所喜愛的中文,這就足夠了。

    也許有人會說,要寫好中文創作,其實並不一定需要修讀中國文學。如才子陶傑便曾在他的專欄所言,當代中文大作家沒有一個是大學中國語文及文學系畢業:金庸在民國時代是唸法學、梁羽生讀的是化學,那怕是張愛玲、錢鍾書、余光中、白先勇等大師,卻是讀英國文學或外文系出身的。再看回香港的文壇中堅分子:散文家林燕妮在美國柏克萊讀遺傳學、倪匡先生連大學也沒讀過、蔡瀾在日本留學更不在話下,即使是較年輕的董啟章也是比較文學系畢業的。由此可見,要學好中文,好像真的不必要特意修讀中國語文和文學。但對此,我不敢苟同。因為朝代之更替,時代之轉動,導致許多東西都變了,包括社會風氣,故學習中文的情況也不能一概而論,同日而語。

    上個世紀,自1950年代起,香港文壇出現了稱作「綠背文化」的作品,泛指當年直接或間接得到美國資金援助的一批文學雜誌及書刊;與此同時,左翼的出版物在文壇上形成另一種聲音與之抗衡,在兩者互動下,香港文壇蓬勃發展起來。其時,香港各家各派各施其法,劉以鬯、舒巷城、西西、鍾曉陽、也斯、李碧華等文學作家的名字如天上繁星般湧現,多不勝數;亦舒、倪匡、林燕妮等流行作家亦漸漸一同起義,文壇一度百花齊放,文學與通俗共存。坊間方面,由市政局年代開始,亦有些介紹作家和相關的講座與座談會,現時進入文學殿堂的大門──中文文學創作比賽、青年文學獎,甚至堪稱文壇最高殊榮的文學雙年獎,也是由那美好風光的年代開始創立。那時,文學是傳情達意的工具,文字是傳達資訊的媒介。可是如今,文學的粉筆圈卻越縮越窄。不是那些媚俗之徒的錯,只是風氣改變了。港人不再雅俗共賞,文學被邊緣化,大家的眼眸就只容得下dollar sign。閱讀文字變得沒有需要,文學的功能也不再重要。在這個網路平台興盛和影像音樂大行其道的社會,叫人看文學,還不如叫人吃飯和炒樓買股票來得更實際,更符合現代人的口味。當年文學的繁盛,如今俱往矣。

    曾經看過一篇文章,有學者說,新學制下,讀了中文、文學和中史的人,才相等於過往高考的中化科。很多人不明白,為何以前高考必修的科目,到現在要分拆成三科呢?以前文學是文科生最炙手可熱的科目,何以今天會淪落成人人避之則吉的科呢?歸根究柢,還是社會風氣改變了的問題。在這個金錢掛帥、競爭激烈的商業社會裏,難道文學會比商業知識更加重要嗎?當今的家長都只會叫他們的子女跑去讀能發達的商科,對於文科,尤其是文學這一科,只會不屑一顧。而且,他們總覺得學地理、學歷史也總好過學老氣橫秋的中國文學科。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19:38:15 | 显示全部楼层
但是,讀中國文學,其實並不只有四書五經或唐詩三百首。在搖頭擺腦地背誦課程指定的幾十篇範文中,我們得到的,遠遠多過那千千闕歌和華麗侈靡的文章。我們跟韓愈、司馬光及孔子孟子等先祖輩們做朋友,學習儒家的品德情意、百行以孝為先等的思想,了解道家無為的態度;我們跟魯迅、聞一多等烈士聊天,從中感受到前人的古道熱腸、為國捐軀的精神;我們與余光中、西西等同道人談天說地,那怕只是生活瑣事,大家亦說個不亦悅乎。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學,並不只有甚麼花果飄零、北望神州,即使是作者的長嗟短嘆、傷春悲秋,當中也可能隱含著悲天憫人、憂國憂民的情懷。
    再者,我與恩師李老師的相知相識,也是因為中國文學科。李老師就是當初一手拉我踏入文學圈,然後令我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的人。如今,他亦是任教我文學科的老師。在漫長的中學生涯中,影響我至深的,莫過於李老師。他帶我走進文學世界,讓我感受得到歷史的悸動,也從中領略所謂的美學。也是他讓我知道,《師說》中的「傳道授業解惑」是甚麼意思。老師半輩子都在作育英才,他不僅是傳授書本上的知識,還要照顧學生的心志,培育他們成為具備德行的人。從他身上,我也彷彿看到古人身上的美德,和承傳著他們期望文學能夠薪火相傳的意志。

    另外,現今學生的中文水平日漸下降,若有讀文學其實絕對能夠達到相得益彰的效果。記得我現在高中的中文科老師李老師(不同於中國文學科的李老師)曾對我說,只要細心留意一些創作出色的中文作家的作品,便不難在字裏行間中發現其作者都是精通古今的中文作品。從古以來,有才華的中文作家俱善於旁徵博引,如曹操在短短的128字的《短歌行》中,便接二連三地引用了《詩經》、《管子?形勢解》和「周公吐哺」的典故;梁實秋和錢鍾書這等學貫中西、博通古今的學者,更是只要隨筆一揮,即能徵引許多古今中外的經典和故事;那怕是一些新生代的作家如王貽興、天航等人,也能輕輕地把典故融入作品中而不著痕跡。如此看來,要寫得一手好文章,讀書能出口成詩、舞筆成文,讀中國文學的作品是不可否決的。只要多讀多寫,潛移默化、融會貫通後,再用自已的文字寫出來,中文能力自然有所提升。

   對於我們終將逝去的中國文學科,我只能遙望輕歎。單憑一己之力,絕對不能改變現況,但若多過一個人呢?關於文學,我想說的是,若然你該是文學出身的人,若然你是有字感而不是數感的人,請聽我說,不要埋沒你自己的興趣及才華。這個世界仍然需要你的筆,來為世人的靈魂增添一點靈氣,和潔淨。

   共勉之。

作者簡介:

唯諾  應屆文憑試考生,熱愛寫作和跑步。左手散文,右手小說。夢想是以運動為職業,以寫作來維生。年輕的軀體盛載著蒼老的靈魂。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19:46:40 | 显示全部楼层
张迪:《国际语文课程与教学比较》述评


     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教育发展与改革已成为世界各国应对国际竞争的重要战略,世界主要发达国家早已开始调整和革新基础教育,以应对未来社会的挑战,我国新一轮的基础教育改革也在奋力追赶发达国家的步伐。课程改革需要先进教育理念的指导、成功经验的支撑,因此关注世界范围的课程改革,整理并借鉴各国的有益成果是我国基础教育改革所面临的一项重大课题。刘正伟教授的《国际语文课程与教学比较》就是一部在这种国际视野下关注全球各国尤其是发达国家近年来的语文课程与教学经验与问题的学术著作。本文主要从该书的理论贡献、启发与思考来谈谈国际语文教育对我们的启示。

一、理论贡献

(一)国际视野开阔,回归自我有反思
该书最大的特点就是国际视野特别开阔。作者从语文课程中几个重要的大版块出发,每论述一个版块都囊括了各国语文教学改革中的种种革新理念、一些专家的思想态度以及具体的实施措施,它们的评价方式,都是从宏观角度来看待不同国家有特色的语文课程内容设置,不局限于条条框框,也不只重视某一地区国家的语文课程,而是统观全局。例如第二章第二节旨在解析许多国家在语文课程标准中对阅读教学的要求,作者先将国际语文教育界对阅读教学目标的阐述分为三个维度:知识目标,技能目标,兴趣、情感和价值目标,然后再从三个维度出发分别来阐述一些国家的这一项目标。知识目标中作者提到美国的阅读知识目标侧重拼法和语法,要求具体鲜明,而有文学教育传统的国家在阅读知识目标上更突出文学体裁的要求,如英国、日本,尤其日本在它们特有的韵文短诗“短歌”和“俳句”中,要求非常细致。技能目标中作者不仅提到了“儒家文化圈国家”的日本、韩国、新加坡均强调朗读、默读的价值,以及日本教学大纲将“理解”视为阅读教学的核心,还介绍了西方发达国家重视“批判性阅读”和“探究性阅读”。不难看出,作者在论述一个问题时视野开阔,不但注意到西方发达国家中进步的教育理念,还不忘关注与我国相邻的亚洲发达国家的传统有效的教学实践方式,让我们能从多方面来考察国际语文课程与教学,从而为我国语文课程的理论建设及实践探索提供广泛的国际视野和丰富的经验参考。
另外,作者在针对国际语文课程教学中共同的问题时,不忘提醒我们要注意在积极倡导改革时要多一些理性,多一些联系本国教育发展的实际进行反思。例如,作者在第三章最后一节《经验与困境》中对国外语文教育阅读教学的经验与产生的问题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有“回归生活与重铸经典”、“坚守传统与创新现代”、“专题教学和学科中心”、“‘恢复基础’和个性化学习问题”,这些反思都强调了“均衡”的问题,都在提示我们防止语文课程改革走向极端化,这些反思对我国的语文教学改革都是有参考价值的。
(二)研究结构“大板块小理念”,重视历史发展对课程的影响,重视求同存异
本书结构的一大特点就是“大板块小理念”,除第一章外,全书各章所设计的结构都是先对相关板块研究的历史发展和理论进行整体论述,然后在课程标准视野内对其作具体的解析,再从课程与教材的角度说明其实施的模式与评价的问题,最后,有些章节还对这一板块实施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思考与评述。这个结构框架的特点就是:历史发展——理论诠释——课标考察——实施模式——评价方式。作者在研究每一个板块时,都先从研究对象或问题本身出发,把它放置在其相关的理论背景中考察、探究,以各个国家语文教育发展面临的基本问题为核心,而后再辐射到研究内容并进行深度挖掘,突出不同国家在该板块领域的改革探索,不求面面俱到,但也丰富多彩。这种从大到小、由上至下的结构特点,确实给读者一个广阔却也细致的国际语文课程教学世界。
而本书中还有两个写作特点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一个就是在进行比较教育研究时,很重视研究历史发展脉络对于语文课程改革的影响,作者在书中的第一个章节就完全是对西方发达国家语文教育历史的一个追溯,而后在每一章中,作者都有对每一个教学板块的历史变迁的整理,这说明作者对历史发展于语文教育的价值是十分看重的。我们也必须承认,对语文教育历史的追溯为我们对后面各国语文课程改革中的理念与措施打好了理解的基础,也为我国近百年语文教育发展提供了一个解释的框架。另一个值得我们学习的就是作者“求同存异”的研究特点,前面我们就提到本书结构“大板块小理念”的特点,作者都先从国际语文课程改革中共存的基本核心问题开始,再将一些国家分为不同的种类,再逐一地解析各国在这一问题上的不同探索,这种既有“同”又有“异”的研究方式拓宽了我们的国际视野,读者也能从中显而易见地得出结论,为我国的语文课程改革提供系统而丰富的借鉴经验。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19:47: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启发与思考

(一)对我国作文命题的反思

国际语文教育界将作文教学视为语文课程改革中的重要环节,从写作理念到作文训练方式、作文指导模式,再到作文评价都有极大的改革与突破,而作文命题作为作文教学实施的首要环节,足可看出各国在作文教学中的理念,以及教师对这些理念具体的实施情况。下面我就本书中提到的有关作文命题的问题来谈谈我的看法。
书中以美国为例,略述了近年来国际作文命题改革的趋向及特点:“第一,注重引导学生关注现实,参与社会,面向未来。”“第二,注重培养学生的创造性写作。”“第三,科技含量高、文化含量高。”“第四,注重培养学生的自我人格。”这些都是国际语文教育界形成的关于作文的普遍共识。同时大家都认为作文的命题要根据学生的身心特点以及未来工作生活的需要,而不是以成人世界的理念、规矩去束缚学生,应该让学生在更宽松的环境里养成独立的人格。我国近年来的语文课改也在努力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但很显然,落实到具体的作文命题,我们仍然存在许多问题。例如,欧美国家非常注重贴近现实,他们的作文题材更趋于社会化和启发学生思考生活中矛盾的问题,以增强学生的社会责任感和批判性,比如类似《美国新的精神状态》、《论性别歧视》、《都市中的安全》等与社会现实息息相关的命题,这在我国的作文命题中就很少涉及。其实这一类的题目,因为它就来源于我们的生活,既可以调动学生的敏感神经引起学生的兴趣,也可以锻炼学生观察事物的能力以及为写作调动自己搜集资料的能力,可谓是一举多得。但因为它的难度相较于其他类题目比较大,所以很少被运用。当然,让小学生来做这样的题目肯定不行,可是中学生可以从低年级到高年级一步步去尝试,是可以循序渐进地提高他们写作的能力的。虽然以学生的智力结构和文化素质来看,评论这些重大的社会问题,要达到一定的深度很难,但它们不回避现实问题,引导学生去认识国家和社会发展中存在的问题与矛盾,让学生通过自己的眼睛、智慧、经验去积极地认识社会、分析是非,这不但提高了学生的写作水平,也提高了学生的知识面,以及参与社会的意识和能力,这对学生和国家的将来都是很有帮助的。正所谓“跳一跳,才能摘到桃子”,提高能力与挑战难度是并存的。
(二)语文课程的均衡发展
书中提到了语文课程的均衡发展的问题,例如指出法国、英国开始重新认识语文课程生活化和经典教育的关系,他们承认教育有面向生活的一面,同时他们更认为,作为学校文化的守护神——经典教育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所以要“在现代和传统、生活和经典之间寻求均衡发展,以期重铸语文教育的精神。”
联系到我国的语文课程教材的编写,其实同样也面临这样的问题。新课改以来,语文教材进行了大量的教材选文的删改,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为了建构现代语文课程体系,增添了很多与学生生活以及现代社会和科技发展有关联的文章,这些改变确实较之过去的语文教材总体上有了很大进步。但与此同时,因为教材容量的问题,也删减了一些经典作品,诸如鲁迅的《阿Q正传》、史铁生的《我与地坛》等,这一类作品可能有难度但不能否认它们对学生生命成长的影响。所以,对于语文教材选文的筛选,我们既不能偏废现代与传统中的任何一方,也不能偏废生活与经典的其中一方。教材课文安排比例均衡,这样才能从各个角度对学生的语文素养进行全面的培养。语文课程不是单纯地崇尚实用主义或者经验主义就能使学生的语文素养有所提高的,语文是一门综合性很强的学科,选文兼顾传统与现代、生活与经典,才能促进教材内容的多元化、当代化。
纵观全书,作为一本全球视野下语文课程与教学的研究著作,本书还是有一些不足之处。例如反思得不够彻底,有一些板块似乎阐述得还不够具体明确,还有一些国际上很热门的相关专题也没有提及。但是作者还是很好地给我们呈现了一个丰富多彩的国际语文教育界,为我们拓宽了视野,丰富了理论,提供了经验,引发了反思,是一本值得细读的学术作品。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20:19:10 | 显示全部楼层
曹文轩:语文课的七大辩证关系

      最近几年,我一直在参与中国的语文教育与语文教学,听过若干观摩课,编过数部官方的、民间的语文课本和读本。这两天半的观摩,使我学习到、感受到了一句话,就是:讲课是一门艺术。在对观摩课作评点时,我不想过多地描述可歌颂之处、可圈点之处,只想说那些令我们困惑、值得我们进一步反思的问题。

一、观摩课与常态课
    观摩课必然是具有表演性的。观摩课的意义是它向我们展示了各种授课模式,体现了某种新鲜的教学理念。
    不时听到有人在议论、评价各种名目的语文教学、观摩课,在肯定之余,往往会对观摩课进行贬义性的评价。其中一点,集中在观摩课的“表演”身上。这里,我想对观摩课进行学理性的证明,指出此类观摩课的必要性以及意义所在。
    观摩课必然是具有表演性的,因为它有诸多的观众。讲课老师在这个特定的情境中,都不可避免地成为表演者。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必须照顾全部观众,将表演、表情做到极致。而我们——所谓的观摩者,坐在这里静静地观看着那个执教者。
    大家想一想,这个时候,我们与坐在剧场里观看演出,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差异。我们在看戏,在看一台独幕剧,或者说一台大戏。谁都知道,那个拿着麦克的执行者,他的行为绝不是个人行为,他的背后有一个团队。谁都知道,他在进入中间这个小小的区域——他的舞台之前,是经过长时间的排练,他的课程设计是精心策划的,并且是他身边的同事以及专家多次讨论、反复推敲、反复修改过的。这些同事、专家甚至会细致到对执教者的服装、声音的音调、语速等方面,都会一一提出他们的看法。上课老师的这个团队所承担的任务是导演,无论从哪个意义上讲,凡是观摩课都具有表演性质的。
    我现在讲一个问题,为什么就不能是表演性质呢?我们为什么贬义地去看表演性呢?没有表演性可能吗?除非从此取消观摩课。我想借用时装表演来比喻观摩课。当身材窈窕的模特从t形台上款款走过来的时候,谁都知道,他们所展示的服装无论怎么好看,实际上是没有几个人能够穿着的。但是,我们又必须知道,正是他们的表演引领着服装潮流,让人类更加美丽、漂亮。观摩课是一种特殊方式的课,我们评价它的价值,大概不能从它能否复制去考量。它与常态课有很大的差距,如果一位语文教师每一节日常的语文课都要学着观摩课去上,那么费尽心机,那么处心积虑,那么投入与用力,我想用不了多久,老师们就会一个一个地被累死在讲台上。现在,我来思考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以一节常态课的形式讲一节观摩课,我想问的是:你会坐在这里吗?你会给予很高的评价吗?
    我以为,观摩课的意义是它向我们展示了各种授课模式,体现了某种新鲜的教学理念。青年教师阅读教学观摩活动已经是第九届了,我没有参加过以往的活动,但可以推断出以往的八届活动一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整个中国的小学语文教育与小学语文教学,我相信我的这一判断。当然,我们肯定观摩课这一形式的时候,并不意味对它不需要审视。同样都是观摩课,有很大的差别,甚至有天壤之别。什么样的观摩课才是值得称道的观摩课呢?我们可以从多个维度去考量,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维度,就是看他是否留下了表演的痕迹。是表演但不着一丝表演痕迹,那是最高的境界。看戏的人忘记了看戏,是那个执教者也就是那个表演者最大的成功。据我所知,如今的小学语文教学正走在返璞归真的路上。

二、细读与漫读
    只有漫读与细读相结合,才会产生节奏感。
    怎么去阅读一篇课文?“阅”为默默地看,“读”为有声地念。阅读的本义只是指看或念出作品,并没有其他的含义。一节语文课对老师来讲,并不是看与念,而是讲。从这个意义上讲,一节语文课实际上是一节解读课,更确切地说就是怎么解读一篇课文。
    细读最主要的表现是咬文嚼字,这一点非常适合小学语文教学。因为字词学习是小学生,特别是低、中年级学生最基本的学习内容。我很惊讶老师们对于字词细致入微的解读,唤醒了我对现代哲学的记忆——居然在这个课堂上与现代哲学的观念相遇了。哲学家们发现,语言问题才是哲学的关键问题。他们发现语言的巨大的神秘性,发现语言与之存在的隐密关系,一个个的词在规定语法的组织之下,向我们呈现了一个世界,以及世界上的所有一切。
    现在,我们不去讨论这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只说现代哲学让我们看到,那一个个的词非同小可,每一个词都代表着一个存在的状态,甚至是存在的基本状态。作家米兰·昆德拉写了很多部小说,他发现一部小说其实不需要太多的东西,怎样去琢磨这个词就足够了。他琢磨了“轻”这个字,写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这次老师们讲课时,仔细解读一个个字词,让我们再度体会到字词真的了不得。中国人早就明白了字词与存在之间的关系。从古至今,我们都十分热衷于、擅长于咬文嚼字。细读字词对于孩子学习语文而言,是必不可少的。细读还包括对作品某一个细节的分析,这在《匆匆》《圆明园的毁灭》《普罗米修斯》等课里都有所体现。细读固然是妙法,但不可能对每一篇文章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做到细读。倘若如此,一篇课文我们就可以讲一个学期,所以,我们还需要漫读,需要漫不经意地去读。只有漫读与细读相结合,才会产生节奏感。一个人,一辈子活的是否有质量,就看这个人活的是否有节奏感。一节语文课,也是如此。小说家林斤澜在谈到小说写作的时候说,写小说尤如骑马,跑跑停停。有风景处,就勒马停下来细看,无风景的时候连抽几鞭,快马跑过,这就要看一个人的眼力与功夫。一节语文课,当如骑马,要跑得好看,跑得自在。不妨琢磨一下林斤澜先生的一番经验之谈。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20:19:50 | 显示全部楼层
三、技法与大法
    离哲学最近的是儿童。有技法,又有大法,我们有理由期望、期待最理想的语文教学。
    教学要讲方法,这一点毋庸置疑,尤其是中小学教学。大学教学固然也要讲究方法,但似乎更注重授课的内容与品质,往往对方法忽略不计,几乎不讨论教学方法的问题。中小学教学讲究方法,那是因为孩子们在成长过程中,他们的认知心理是不健全的,认知能力是有缺陷的。我们必须凭借能够吸引他们、引导他们、调动他们、启发他们、使他们产生浓厚兴趣的方法,达到让他们有效而愉快地接受知识和发展能力。
    听了两天半的课,我感受到了中小学老师讲课,各有各的门道,各有各的招数。所有这些方法都来自不同的授课者的教学实践,也许都是行之有效的,也是无可非议的。但我以为,如果沉溺于对这些方法的使用,是值得我们深思的。我以为,方法是分级的。一级方法应该是哲学意义上的方法,是关于如何思维、如何认识存在、如何叙述这个世界的方法,是大法。如在分析一件作品时,你要告诉孩子这样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有多种解释的可能性,从而使他们能选择不同的角度进入作品。再如告诉孩子一个道理——这个世界运行的动力是来自两极之间和多极之间的摇摆,从而让学生看到一篇记叙文是如何向前推进的,一篇议论文又是如何在正题与反题的博弈中最终完成的。我以为,这些看似形而上的道理,孩子们都是懂得的,主要是看你用什么样的语言去表述。我的一个看法是,离哲学最近的是儿童。有技法,又有大法,我们有理由期望、期待最理想的语文教学。
四、预设与落空
   课堂其实在演绎老师的智慧。
   一份条理分明的教案,每个环节、每项内容都是预设好的。当执教者面临一群从来没见过的孩子的时候,冒险就开始了。这些孩子不是讲课者所在学校与之朝夕相处的孩子,他们的品性、认知能力、知识水平,所有一切,执教者都不清楚,而他却当场与他们演一台大戏,我想这就是观摩课的魅力之所在。这些年,我多次听语文老师的观摩课,都在下面为那个执教的老师而焦急。他们拿着麦克风尴尬地走动在课桌之间,让孩子们回答他预设好的一个问题。可是,要么那些孩子没有领会他的意思,要么就是撞上了一群木讷的孩子。那些孩子只是呆呆地望着或者是躲避他的目光,而他却在固执地追问着、启发着,以为把一个石子扔进了池水中,就可以看到一种漂亮的水花,听到一声清脆的叮咚声。现在的情况是,这不是一池水而是一片水泥地。他的设计、他的期望过高了,这个执教者在这一刻,刻骨铭心地领略着一个词尴尬,观他讲课的人也领略了这个词。还有,那些孩子也都在难堪的窘迫之中。在如此情境之中,是坚持还是撤退?我以为聪明的选择是撤退,坚持很可能是无效的,只能陷入更严重的尴尬,此种时刻悄然撤退是一个潇洒而美丽的转身。或者,你就要持有应对不测的第二、第三方案,课堂其实在演绎那个老师的智慧。
五 、满堂灌与不作为
   现代课堂并不应当是以讲课者的失语为代价。对话与独语兼而有之,相得益彰,那才是语文课的理想国。
   以前中小学课堂,是老师一统天下。老师只管讲,学生只管听,一上一下,是固定不变的模式。现在这个局面多少颠覆了,至少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观摩课上,我们看到的是师生平起平坐、其乐融融,看到的是对听者的尊重与无尽的信任和期盼。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一种变式,从前那种忽略听者、纯粹的、一问一答满堂灌,一夜之间演变成了不作为,而我们却将此误读为教学民主,误读为现代的教学理念,误读为以学生为本。
   我认为,一个老师不只是具有一份很详细的设计性的教案,还应当有一份像样的讲稿;一节语文课不只是提问,应当有一段一段十分地道的言语,像宝石一样镶嵌在整个教学过程中,这些话熠熠生辉,照亮课堂,也打动听者的灵魂。你必须知道自己的身份,老师本来是讲课的,讲课是天职。我经常看到老师的不作为,不时地巡回在课堂之间,将话筒送到一个孩子的嘴边。当那个孩子回答之后,立即说一句:真棒!其实有时候那个孩子的回答未必真棒;然后,再把话筒递到下一个孩子的嘴边,但总不能这样无休无止进行下去。我们是讲授者,不是一个递话筒的人,这并不代表教学民主,也并不代表调动学生的主观能动性。
   我以为,一个讲授者,应当知道讲台是属于他的,那是他的位置所在,那是他发心魂之声、发智慧之声、发启蒙之声的地方,也是给每一个孩子发声的机会。将教鞭当成羊鞭,将这群羊赶起来,去山坡,去草地,去水边,这是一幅现代画,现代课堂最生动的画面,但这并不应当是以讲课者的失语为代价的。最理想的课堂应是强强集合,有众声喧哗,也有独领风骚,要让那些孩子在那一刻领略你的睿智、才华与风采。
   一问一答的对话是先贤大哲产生哲思的经典方式。苏格拉底与他的门徒,孔子与他的门徒们之间的问答早已成为千古佳话,但那毕竟是哲人与哲人的对话,是大哲人与小哲人之间的对话,我们可以用这种方式,但是,不应当一节课只有这种方式,对话与独语兼而有之,相得益彰,那才是语文课的理想国。
 楼主| 发表于 2015-2-17 20:20: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教师之友网 于 2015-2-17 20:21 编辑

六 、阅读与写作
   作为一位语文老师,你不把小说里的这个魂、这个眼点出来,我以为这篇课文的教学任务就没有很好地完成。
   语文教学最大任务是什么?是培养孩子的写作能力,往大里说是与人的培养相连的,一个完整的人、完美的人、完善的人应该具有写作能力。我曾经给孩子们讲写作,说过一句话,一个人能够写一手好文章,这是一个人的美德。你日后无论从事何种工作,从军也好,从政也好,从工从商也好,都得有一个基本的本领,就是写作的本领。讲文本,不能不讲文章之道,不能不讲文章之法。也许我是一个写作的人,对于文章的形式非常在意。
   我们现在讲语文,依然很难回到文本的形式上,很难回到文字的写作上。两天半的观摩课听下来,有时候会涉及一点点,我以为是远远不够的。有一年我去浙江听课,正好刚学完契诃夫的小说《凡卡》,我就问学生:这篇小说写的是什么?一个孩子把手举得很高,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告诉我:这篇小说写的是沙皇俄国残酷的统治,字字句句写的都是对沙俄残酷统治的血泪控诉。我没有否认学生的看法,我想知道那个学生还能了解其他一些什么,于是问:你还能不能从其他方面讲讲这个小说有什么价值?那个学生想了半天,终究什么也想不出来。
   当时有许多老师在场听课,我对老师们说,如果这篇小说让我来讲,一定要提两个问题:如果那个在皮匠店里学徒的叫凡卡的小男孩儿的苦难经历,不是由他写在信里头,向爷爷倾诉出来,而改为由作家本人直接表达出来,请问: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一篇名为《凡卡》的经典短篇小说?凭你们的职业敏感,应该马上感觉到我的问题已经回到文本上,回到了叙述的角度上了。我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凡卡》有一个细节:凡卡写完信,把这封信投到了邮箱里头去。老师们都知道,那个信是一个什么信,是一封永远也不能到达的信,这句话特别重要。作为一个讲课者,一定要点出来,要能感动人。让人纠结的就在这儿,那个孩子用一番诚意去写一封信,投到了邮箱里头,却永远也不能到达,这个细节是这篇小说的魂眼。作为一位语文老师,你不把这篇小说里的这个魂、这个眼点出来,我以为这篇课文的教学任务就没有很好地完成。
七 、文字与图画
   图画进入语文课堂是否应当有所节制?
   一个图画时代正铺天盖地而来。今天,我们几乎离不开图画了,它也来到了语文课堂,占领着课堂的空间,多媒体教学在并不长的时间内,成为几乎所有语文老师驾驭自如的教学手段。这些天,我们看到了粉笔的沉默,板书被冷落,流光溢彩的幕布成为课堂的新贵。
   怎么看待这样的课堂?恰到好处的画面,恰到好处地出现,对理解文本的含义会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匆匆》一课,那个富有意境的水边的画面,对我们理解时间的流逝,其效果非一般文字所能及。当我们面对这些络绎不绝画面的时候,也产生了疑惑,甚至是忧虑。文字是从哪里来的?文字是从图画来的,文字是图画的抽象表现。从某种意义上讲,文字的出现,意味着人类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文明。
   今天的图画同昨天的图画并非是同等意义上的,它与文字的关系也并非是进化与被进化的关系。有无可能因为图画的大面积的进步而导致语言文字能力的退化呢?有无可能会因为超形象的图画去掉我们的文字表述而使我们的抽象能力有所下降呢?有无可能因为直观的图画而使我们的联想能力、想象能力得不到锻炼最终萎缩呢?
   《“红领巾”真好》一文,有一个词语“扑棱棱”,形容鸟飞过时翅膀发出的声音。当这三个字出现的时候,孩子们自然开始了联想。假设这时出现一群鸟飞起并发出“扑棱棱”声音的视频,情况又会怎样?视频效果就一定比前面的联想效果好吗?学习语文最根本的目的是什么?培养语言文字能力。如果我们承认这一点,再来反看图画对课堂空间的占有,我们是否同意这个观点,即只有图画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语言文字,帮助培养语言文字能力,才值得引入语文课堂。
   在这里谈图画与文字的问题,我丝毫没有反对运用多媒体教学,反对将图画引入课堂的意思。只是为了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图画进入语文课堂是否应当有所节制?
   一次盛大的活动接近尾声。希望能够再一次相见,希望能听到更好的语文课,更希望听到各具风格的语文课。比如,谈笑风生的课,淡定自若的课,风采儒雅的课。语文课,最重要的不是各种教学方法的比拼,应该是教学风格的比拼。我以为体现方法的课与体现风格的课不是同等量级的。我们能够做到,而且,我们都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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