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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廿一行

【长篇连载】《在世界与人生之外》——伪知识分子奇言怪行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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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4-1 21:21:24 | 显示全部楼层



  
   闻知我欲离开边海北上的消息,留守的同学聚会为我饯行。出发之日,几个好友又一起送我上了火车。每次坐火车于边海大学和辽西老家之间往返,都需在北京中转。可惜从来不曾多做停留,此番总算可以长久栖居在这座文明的大都市了。
   路途有三十多个小时之长。越接近旅程的终点,感伤的心绪就越来越被激动和喜悦所替代。终于,我背上吉他,提着行李走出火车站,感受到扑面而来新世界的阳光,呼吸那久违的北方冬天的冷空气。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令鄙人激动不已、思绪万千,心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美好奇妙的幻想。
   “哦,我们终于胜利地会师了!这是一个将要载入文学史的伟大时刻!”刚在出站口外碰面,我就激动地握紧安去敝的手。
   “是的,中国文坛太腐化堕落了!我们必须让中国文学翻开崭新的一页!”安去敝心领神会,义正辞严地说。
   眼前这位矮个卷发、嘴角含笑的男子,是我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此人同我和布艾世一样,有着非同凡响的身世。传说安去敝三岁时,就曾有一只绿凤凰在雷电之中向他显现,使其明悟自己一定肩负着某种神圣的使命。后来他又惊讶地发现,自己与康德、拿破仑、孙中山、***有着同样的身高,从此更坚定了必将成为伟大人物的崇高信念。
   安去敝跟我一样有着讲故事的非凡才华。他每次在宿舍里讲黄色笑话都把大家逗得满床乱滚,放声怪叫。然后我就把这些笑话译成文言,传遍整个校园。于是,我们二人那时有着“幽默大师”和“文言王子”的美名。
   当然,我们更多的时间是一起聊文学。比如经常在下晚自习后买一点零食,利用宿舍关门前的一小段时间,沿着校门外的马路边走边聊。除了文学,也聊异性,或者对各种各样的事物阐发高见,下意识地觉得吾辈与只知道盲目学习的书呆子有着截然不同的本质。
   那时候,有一位可敬的书贩经常冒着商品被没收的风险翻墙到学校里卖书。安去敝和我都是他的常客。遗憾的是,那人的文学书籍通常过于正统迂腐,譬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简·爱》《浮士德》《红楼梦》……我向他订购《金瓶梅》之类的好书,却始终无法得偿所愿。
   尽管可供选择的空间比较有限,我们还是读得如痴如狂。特别是暑假期间,我整天整夜地坐在书桌前读小说,却把课本虚掩在上面假装学习。仁慈的母亲怕儿子学得太累,不止一次地劝我歇一歇。但只有彻底读完一本小说之后,我才会眼目晕眩地走出家门,沿着村旁的小河一直走到某棵歪倒向河心的老杨树那里。我让整个身体舒服地躺靠倾斜的树干,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像放电影一般把刚刚读过的故事完完整整地回想一遍。这样一躺就是两三个小时,全然不顾路人惊诧的目光,心里是那样奇异的满足和幸福。
   对我和安去敝的文学之路产生深刻影响的,还有一位天才的抒情诗人,也就是我们高中的校团委书记。此人一有机会就要给同学们朗诵他那脍炙人口的诗歌:神针,真神!(《赞××中医院××医师》)祖传秘方,为什么只能祖传?(《祖传秘方》)我多么希望,上床的时候,你是我的情人,而不是我的大姐。(《致妻子》)大概就是听过这些精彩的朗诵之后,我们才在心里慢慢地、彻底地丧失了成为诗人的冲动。
   安去敝说,有一次团委开会,诗人书记竟给他们校团委成员看许多裸体艺术照片,弄得女孩子脸像红苹果。但是诗人却只管神情激动地宣布:“给我记住了!你们今后要是在哪里看到有张曼玉的这样的照片,花多少钱都要替我买回来!我看了之后,就是出去马上被汽车撞死,也值了!”由于某学生告密,校长很快将其调离了团委,以免继续污染青少年的视听。据说这位诗人患有精神分裂,也许是吧,但鄙人却从他身上收获到巨大的启示:艺术家就应该放荡不羁,不顾一切地热望女神!
   安去敝后来考上北京一所两年制的大专学校。毕业后不停地去跑北京的招聘会,投简历,面试,一次次失败。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给杂志拉广告的工作,却因口才不佳,只做了20天,没有赚到一分钱,就不得不自动放弃。这期间,安去敝常常说他的精神处于分裂边缘。于是每天去国家图书馆阅读佛教书籍,以求心灵慰藉。就这样,从佛教到印度教,从宗教到西方哲学,安去敝在独自漂泊的两年中越来越爱上了思想文化的研究。
   与此同时,鄙人一面沉醉于和林晓璐的异地恋情,一面痴迷地研读现代、后现代的文学作品。那时候,网络文学、美女文学、八十后青春文学方兴未艾,痞子蔡、安妮宝贝、卫慧、棉棉、韩寒、郭敬明纷纷粉墨登场。而王小波和村上春树的作品也开始影响无数的中国青年。由于我和安去敝之间始终交流不断,所以当我把王小波、村上春树、米兰•昆德拉等文学家推介给他的同时,他也把福柯、德勒兹、罗兰•巴特之类哲学家介绍给了我。这件事的后果是我们很快有了共同的伟大理想:一定要成为震惊世界、天下闻名的大文学思想家!
 楼主| 发表于 2015-5-1 15:41:31 | 显示全部楼层
   转眼到了2004年,就在两位豪杰胜利实现北京会师前夕,安去敝为了给家人一个交待,刚刚重返校园,就读某著名大学的成人教育学院法律班。我偷偷在他宿舍的空床上住了一个月,然后去校外租床位,结果竟又先后结识了两位旷世英豪:未来的大政治家布艾世和明日的商界大亨韦己行。不久,我与韦己行、布艾世又另外合租了附近的一间平房,房主是一位孀居的七旬老太。
   会师之后,我和安去敝很快把激情投入到伟大的事业之中。由于当时没有电脑,常常一大早就赶赴游牧大学旁边的飞鱼网吧,冒着严寒在门外排队,好利用七到九点(后来改成了六到八点)的免费时段上网和打文章。然后步行去前方的国家图书馆看书写作,直到晚上九点闭馆。假如安去敝有课,他便会迟去或者早归。
   “中国作协应该取缔!写的都太他妈垃圾了!翻译到国外简直是给国人丢脸!”安去敝对当代文学中盛行的审丑主义和暴力叙事深恶痛绝,认为这是脚趾头缝里挖宝,耍猴给外国人看。
   “韩寒、郭敬明算什么?不懂哲学,没有深度!”鄙人觉得那批八十后写手不过是被拔苗助长,过度炒作,根本算不上真正意义的作家。
   “哈贝马斯,不行!这老家伙唯一厉害的,就是比别人能活!”安去敝断定西方哲学已死,除了徒有虚名之辈,再难出现真正的大师。
   只要我俩在一起,简直无时无刻不在热烈地讨论。即使在公车上、地铁里,大家都侧目而视也不管不顾。除了文学和思想,当然也大谈女人。不过由于女人意义微妙,我俩决定留在私下里深谈。
   “艺术家必须有很多女人!老婆可以一个,情人一定要很多!呃!情人就是我们的灵感‘温泉’啊!”虽然安去敝君还一直没有女人,但骨子里对某些艺术家的风流成性却深表赞同,身心向往。
   “大师们几乎都很变态!年轻时不怕放荡,以后还可以浪子回头。如果到老了忍不住,那就叫晚节不保!”鄙人当时正对萨德、萨特、波伏娃、福柯、罗兰·巴特这些法国杰出的性虐、滥交、恋童、同性恋、双性恋大师钦佩不已,打算研究效仿。
   “啊!以后我要像《源氏物语》里那样,建一个六条院,把所有我喜欢的女人都接进去!”那段时期,安去敝对隋炀帝的迷楼、曹雪芹笔下的大观园、光源氏的六条院都统统产生了浓厚的非建筑学兴趣。
   遥想当年,鄙人长发披肩,瘦骨嶙峋,穿得花花绿绿,自命风度翩翩。每次和安去敝漫步北大校园,为了表示对这里师生的不屑一顾,两个人总是背着手,仰面朝天地走路。由于安去敝一副长长的络腮胡子,头上杂着不少银丝,好几次被人家误当成北大的学术泰斗。
   试问:我们当时拥有了怎样莫测高深的学问呢?最初,我们是从法国后现代思想开始接触西方哲学的。福柯、德里达、利奥塔、德勒兹、罗兰·巴特等人的哲学使我们震惊不已。后来,我们又阅读后现代思想家们极度推崇的尼采以及巴赫金、巴塔耶等人的作品,愈加对重估一切价值、解构大话语、反抗规训编码、游戏狂欢、意义多元感兴趣。加上各种后现代文学作品、绘画艺术的熏陶,我们那时写出来的小说作品大都极具实验性,一味追求手法的出奇创新,思想的大胆前卫。
   那么,我们到底创造了怎样精彩高妙的作品呢?我的小说实在异常精彩!满篇性与暴力,疯狂叛逆,惊世骇俗,挑战极限,无奇不有。很多人觉得鄙人从事色情文学会更有前途。安去敝的小说简直无比高妙!象征隐喻,层出不穷,读者如入迷宫,如坠云雾。有人反映读完之后连里面人物的性别都不敢确定。
   “唉!中国读者的水平实在太低了!我们的创作已达到了世界标准,进入国际语境。假如翻译到国外,一定会震惊欧美!”当作品不被重视和理解,安去敝唯有手拈胡须,仰天长叹。
   我们曾经是多么的单纯幼稚啊!由于作品的数量太少,我和安去敝竟天真地以为可以两个人合出一本小说与理论杂陈的文集。亲人们劝告说现在出书很多都是要自己掏腰包。我俩还不肯相信,认为只要写的好,出版社岂敢埋没金子?从此,我们便不断碰壁和失败,不断反省和憧憬,不断希望和失望,不断奋斗和追求,跌跌撞撞地一路前行。
 楼主| 发表于 2015-8-18 22:01:5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京之前,我告诉家人是为了考这边的研究生。然而我却只为考研准备了五个晚上。那一日,等鄙人坐到神圣的考场里,很快就对北大中文系的试题极度不满。美学文论方面最晚涉及到尼采《悲剧的诞生》,尼采之后的20世纪美学没有任何考核;而文学方面除了两位日本诺贝尔奖得主川端康成和大江健三郎的比较,竟没有涉及到任何其它20世纪文学大家。“天啊!就这样平庸陈腐的试题,如何能够考出天才的水平?”所以我答完每道题后又顺便把试题和出题老师贬损了一顿。
  
  “怎么能只得4分呢?你为什么非要批评人家试题呢?你为什么就不能谦虚一点?”成绩出来后,女朋友在长途电话中痛心地责问。
  
  “是那些北大的老师水平不够,而且没有包容之心!”我大声争辩。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人家教授怎么可能不如你呢?你真是气死我了!”
  
  此时的林晓璐只是个三流院校的大学生,所以难免会对北大教授存在偶像崇拜的心理。哼,我真是懒得和她辩驳了!然而,林晓璐却自此开始了对我绝望的历程。
  
  名落孙山之后,我打算下次报考游牧大学的中国古代哲学专业。这实在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英语着想。大家都知道,搞艺术的人往往十分轻视外语,所以我怎么也难过考研英语这道大关。希望这次只报考一个二流高校冷门专业,能侥幸给家人和女友一个交待。
  
  我开始研究中国古代哲学,就从华夏文明的源头《易经》开始。这一钻研不得了,《易经》的神秘灵验和博大精深,很快给我带来无与伦比的心灵震撼。在此之前,我和安去敝深受尼采、福柯、德里达等西哲解构权威、反叛传统的思想影响,竟不知道冥冥中还有不可解构的大道和天命!
  
  看过孔子作的《易传》,我立刻崇拜得五体投地!天人感应、天人合一、天人合德——想不到还真有如此高的生命境界和人生意义。从此,在我的内心中,尼采的超人学说渐渐被孔子的圣贤思想所取代。受我的启发感召,安去敝也慢慢放弃蔑视群众、唯我独尊的超人思想,开始转到倾听天命、践行天道的责任感与使命感上来。
  
  为了坚定新生的信念,我居然每天早晨到凤凰大学栖凤园的孔子石像前跪拜。那时恰值寒冬,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积雪。我伏在那圣洁的白毯上对着表情庄严崇高,正在拱手作礼的先师像一跪就是半个小时,全然不顾别人诧异的眼光。我之佩服孔子乃在于他做为人而不是神来道说尽善尽美、圆满自性的生命境界。我希望通过这种虔诚的仪式使得自己的身心受到先师完美人格的洗礼。那时候内心的喜悦是无法言表的,真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觉。然而一天,有个八九岁的男童走过,丢下一句感叹:“拜孔子,**了吧?”
  
  朱熹说:“学易先学卜。”由于易学和算命有着密切的渊源联系,加上年青人强烈的好奇心,难免会满腔热情地投入到卜卦预测、八字推命、占星相术的研究中去。从此,鄙人每天为自己的命运和相貌莫名惊喜、手舞足蹈,或者忧心忡忡、坐卧难安。
  
  “我们五行都缺木,树就是木,所以我们应该多亲近树木!我们五行还需要补火,太阳就属火,所以我们应该多晒太阳!”
  
  于是在国家图书馆看书累了,我和安去敝经常走去邻近的紫竹院公园。一边走路,一边拥抱路边的参天大树,一棵、两棵、三棵……或者张开双臂,冲着太阳大喊:“太阳啊,赐予我力量吧!”我们还尽量多多穿戴火红或木绿色的衣物,经常扫地以防土多,少照镜子避免金克。我甚至在墙壁和书包上画了几个象征树木和太阳的卦。
  
  
发表于 2015-8-22 09:50: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情感方面的描写
 楼主| 发表于 2015-8-24 23:40:04 | 显示全部楼层
乔锋 发表于 2015-8-22 09:50
期待情感方面的描写

哈哈,大家都习惯了等待女主人公出现~~
发表于 2015-8-29 18:19:00 | 显示全部楼层
年轻几年,我也想像小说的人物那样去北京折腾折腾
 楼主| 发表于 2015-9-22 19:11:42 | 显示全部楼层
乔锋 发表于 2015-8-29 18:19
年轻几年,我也想像小说的人物那样去北京折腾折腾

哈哈,漂浮在梦幻之中~~
 楼主| 发表于 2015-9-22 19: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正当我们激情满怀,在北京忙得不亦乐乎之时,高中时代的老班长忽然来访。此君又高又瘦,微驼着背,短发在头上怪难看地支楞着,戴一副方形眼镜,总是一副愁眉紧锁、痛苦不堪的模样,给人“苦沙弥”的感觉。大约三四年未见了,此次一见面我们就惊讶地发现苦沙弥的眉心之上生出了一个大疙瘩,于是更凭添一脸愁容病态,而且交谈时还不住地抽烟叹气。自己说对前途很迷茫,虽然他家境不错,父母都在小镇上当官,目前正在名校读研,女朋友也挺漂亮,可是竟然不知道将来应该干什么!这样叹息一通之后,终于开始询问我俩的打算。我就给他讲述我们伟大的文学梦想和人生规划。
   “不想工作,还想要过得舒服,是这样吗?”老班长听后,吐了口烟圈,迷惑不解地望着我说,然后用半质疑半嘲弄的口吻说。
   “是的。”鄙人想了想,表示肯定。这下苦沙弥就愈加地迷惑不解了。
   之后我们到凤凰大学的栖凤园里散步,老班长神情恍惚,心事重重,对一路上的风景和美女视而不见,只管自说自话似地不停念叨回家看病却没有查出什么病,额头的大包老也不消等诸多苦恼。走到通往湖心岛的石拱桥上,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唉!现在不知怎么,非常的怕死呢!”我和安去敝这段时期正痴迷于中国古代玄学,便笑着说出什么“死生有命”“生死无碍”“死即是生,生即是死”“顺其自然”“何不逍遥”之类的奇妙道理来。
   苦沙弥瞪大了眼睛,听得张口结舌,简直不知道当初的老同学为何如此古怪异常,毫无同情心,满嘴不知所云。终于,绝望地辞别我俩,赶乘开往四川的火车,继续他那宝贵的研究生学业。
   “他可能觉得咱们是可怜的北漂,”我望着老班长踽踽独行的背影,不无得意地对安去敝说,“但我们其实过得很逍遥,我们应该叫:快乐的北逍!”
 楼主| 发表于 2015-9-22 19:17: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六
  章
  
   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否则我绝不会和布艾世君在同一个日子入住同一间房屋。此屋座落在凤凰大学附近的朝凤阁平房区。鄙人在安去敝的宿舍潜伏一个月后,便到那里租了一张床位。
   由于感冒,我头几天并没有入住新居,但已经陆续把一些东西运送过去。该房间共有八张床位,原已住进来四个人。可等我感冒好些正式移居时,屋里却仅剩下一床被子。晚上八点钟,一个穿黑色西服、体态显胖、长眼短发、面相老成的男子忽然推开门踱了进来。
   “你是原来就住在这里的吧?另外三个人呢?”简单地客套之后,我便问他。
   “你不是原来住这里的吗?”对方却显出诧异,“我今天才刚刚搬进来!”
   事后,我总算明白:原来的那几位已集体迁徙到另一间靠近锅炉房的暖室,而今日倒成了我和这位名叫布艾世的大哥不约而同入住此房的第一天。
   我们开始热情地交谈起来。得知我是为了搞文学毅然北上来京,布先生显得非常兴奋:“好啊!我们都是为了中华的复兴大业而来北京的。”
   于是,布艾世叹了口气,开始为我讲述一段激荡人心的故事。讲述他如何为了伟大的事业在结婚前夕与美丽的未婚妻解除婚约,把汽车和别墅都留给女方,自己只身一人北上的英雄壮举:“……当她终于同意分手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啊!难道我不爱她吗?可是为了民族的大业,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乎,布艾世叹了口气,又开始为我讲述另一段激荡人心的故事了。讲述他如何为了民族的大计放弃了个人最喜爱的数学和物理。“……爱因斯坦的理论我也都想到了,要是早生一百年,我可能就是爱因斯坦了。可是为了民族的大业,我也只好放弃个人的喜好。唉!”
   于是乎,布艾世又悠悠地,满怀焦虑似地叹了口气,开始讲述他的伟大计划:“……但是我不得不曲线救国,首先从商,然后从政。我将来要去竞选北京大学的校长!再将来要去竞选中国的第六代国家领导人!我要在我的任期使中国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国!”
   鄙人被他的雄心壮志、豪言壮语所激动,也忍不住抒发自己的理想:“我的抱负在常人看来也是太大了!我希望能够用一生的努力,成为整个21世纪最伟大的十位作家之一!”
   本以为这样的抱负够远大的了,谁料,布艾世根本不放在心上:“为什么是十个之一?为什么不做第一个呢?”
   我吃了一惊,连忙回答:“最优秀的作家往往很难分出高下,只能说同属于一个最高的层面,这样超一流的作家一百年也出不了十个。”
   “好!”布艾世赞赏道,“都是有理想的人啊!等我将来当了国家主席,就让你当北大校长兼文化部部长。啊!中国未来的文化大计就交给你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谈到凌晨两点才睡,之后每天照例如此。安去敝也常常在从国家图书馆回来时,先到我这坐一会儿,加入三人讨论。布艾世的领悟能力极强,同他谈任何问题,哪怕最玄奥的哲学,他都能够轻松理解:“是的,是这样的。”这曾使我和安去敝大为震惊,以为上天让我们遇到了“生知安行”的圣人!
   这位伟大人物的人生经历是如此富于传奇色彩,思想是如此深不可测,德行是如此令人景仰,胸怀气魄是如此让人敬畏。布艾世简直就是仁、义、礼、智、信五样俱全的完人君子!很快地,我们就被他的人格魅力、非凡才智所慑服,深以为布先生是难得一见的智勇双全、德才兼备的人物。
 楼主| 发表于 2015-10-8 23:45:47 | 显示全部楼层
  可惜我与布君的夜卧长谈不久就被打断了。房间里又住进来一个中年男子。此人常戴一顶毛线帽,眼大无神,鼻尖发红,说话软弱无力。自称在凤大后勤打工,大约是做保洁员的工作。每天晚上接近十点才下班回来,洗过脚便睡觉,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去上班。他与我们很少共同语言,并似乎因自己的社会地位而感到自卑和拘谨。
   为了不打扰毛线帽先生的睡眠,我们只好停止夜谈。布艾世转而到别的宿舍与人结交,高谈阔论,回来很快就累了睡了。我却依然心潮澎湃,横竖睡不着,便拿出纸笔写作直到凌晨两三点。暖气那时早已不热,手指常常冻僵,但是灵感却如泉涌。屋里的长管电灯坏了,用来代替的是一个鸭梨形的灯泡,恰巧悬在我头顶的斜上方。它放射着金黄色的光芒,像小小的太阳一样浑身发烫。窗外是冷风、黑夜和白雪的世界。
   如此诗情画意的宁静也未能持续多久。有一天,一个小熊模样的男子出现了。肥胖的脸,使你迎面看不见耳朵,两颊绽出赤色,头发极短,前额挨临双眉的地方高高地耸起前凸。这头小熊此时不过一百六七十斤,没过几个月,就变成了一头两百斤重的大熊。熊带来一辆搬家公司的汽车,车上的东西又多又乱。我们帮着搬进屋子里,因为他就要住到我的下铺了。
   于是看到一个笨重老旧的台式电脑搬了进来,然后一箱一箱的书和杂志塞得床底都放不下。那胖子咧着嘴说:“没啥可炫耀的,就是书多!呵呵。”布艾世便从容答道:“你这书也真不少,但还不算什么呢!我当初的书比你多的多啦,光买书就花了两三万块钱!”鄙人不由得心里生疑,那么多的书如今都哪去了呢?何况我分明见他很少读书。
   大家当然猜得到这头胖熊就是韦己行。韦己行自言是飞天大学计算机系大四的学生,正在准备考凤凰大学的研究生。虽然说考研,我们并不见韦己行手里有任何备考资料,这一点恰与本人的情况略同。由于毛线帽的早睡,使大家很少再有时间和机会深层次交流。因此住在朝凤阁的短暂时光里,除了每晚看到韦己行坐在床上打电脑游戏或者看电影,我对这位奇妙人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解。
   所谓朝凤阁,其实就是一个大杂院,里面横竖的几排平房,听说以前做过凤大成人教育学院的学生宿舍。这里面住的除了底层打工族,大多是考研的学生,而且几乎一律考北大和凤大。甚至有些人声称已然是北大凤大的研究生,但是鄙人十分困惑他们何以不肯舒舒服服地住到学校的宿舍里。布艾世的解释是住外面行动更加自由方便。大概这也是韦己行放弃学校宿舍提前搬出来住的原因吧(我不敢确定)。
   那个寒冷的冬天,我每天早出晚归地去图书馆看书。有时候安去敝一路回来,便到我那和布艾世聊上一阵子。(由于韦己行归巢很晚,安去敝较少碰见他。)然后。我送安去敝走,使他赶在宿舍关门前回去。两人徒步在雪地上行进,冻得面红耳赤,仍然兴奋地谈论文艺或者女性。走到路程的中间,才彼此告别,各回住处。这之后我还要打路旁的IC卡电话瑟瑟发抖地同远在鹿城的女朋友讲肉麻的情话。林晓璐最后总要叮嘱我好好准备考试,考上了就会得到她的神秘奖励。
   考研终于结束了,春节很快就要到来——又是一票难求春运时。我和安去敝分别在两处不同的售票点顶着寒风排了几小时的队,好不容易买到两张站票。布艾世是请朋友代买火车票回江南的。韦己行家近在河北石家庄,所以选择坐长途汽车回去。毛线帽先生回他的山西老家前说,在北京打工太累了太难了太没有希望了,这次回去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来北京。(果然,我们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可惜当初太缺乏交流,以至于他是已婚还是单身都未曾搞清楚。)
   站在拥挤不堪的火车车厢里,我禁不住想:多少人爱慕过北京,追求过北京,到头来只是被北京轻蔑,被北京遗忘。可仍有千千万万人为了朦胧不清的爱与梦,孤独地、疲惫地在北京漂泊。请问有谁知道,那些爱慕与梦想真正会把我们引向幸福美好的世界与人生吗?
发表于 2015-10-9 22:01:38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次去见了潘老师,知道版主生活幸福,好!——是不是不好在这里说这些话的
 楼主| 发表于 2015-10-10 22:54:23 | 显示全部楼层
@Dai 发表于 2015-10-9 22:01
上次去见了潘老师,知道版主生活幸福,好!——是不是不好在这里说这些话的

什么时候见了?
幸福这种事,冷暖自知,不足为外人道也
发表于 2015-10-24 14:33:21 | 显示全部楼层
廿一行 发表于 2015-10-10 22:54
什么时候见了?
幸福这种事,冷暖自知,不足为外人道也

呵呵,下次有机会去找版主你们蹭饭可好?
娃娃的眼睛可是很黑很亮的哦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4 23:55:41 | 显示全部楼层
@Dai 发表于 2015-10-24 14:33
呵呵,下次有机会去找版主你们蹭饭可好?
娃娃的眼睛可是很黑很亮的哦

没问题,欢迎
发表于 2015-11-1 20:55:38 | 显示全部楼层

那——逮着机会我可就去了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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